“此去潺陵,可能十死无生。”
寒风呼啸,只有战旗猎猎作响。
“但我们是最后的援军。”赵云的声音斩开风雪,“荆州不能丢,大汉的疆土,一寸也不能丢!”
长枪前指:“愿随我赴死者——”
“赴死!赴死!赴死!”怒吼声震碎雪幕。
马蹄再次踏碎冰雪,三千骑如银箭离弦。这一次,没有人再说话,只有马蹄声、喘息声、甲胄碰撞声,汇成一股决死的洪流。
潺陵防线上,霍峻、张嶷依庞正预先布置,据险死守。
雪花混着烽烟飘落,霍峻扶剑立于城垣,望着如潮水般涌来的东吴兵马。吕蒙亲自督战,吴军如蚁附般攀爬城墙,滚木礌石已尽,守军伤亡过半。
“将军,东门快守不住了!”副将满脸血污地奔来,“吕蒙分兵两万直扑江陵!”
霍峻心头一紧——江陵若失,荆州必陷。可他麾下仅剩三千疲兵,如何分兵?
“传令张嶷,将所有连弩集中到东门。”他声音嘶哑,“我们要把吕蒙主力拖死在这里。”
几日后,潺陵城头
霍峻拄剑而立,右肩的箭伤深可见骨。城墙上到处是焦黑的痕迹和凝固的血泊,守军已不足八百。
东门轰然倒塌——吴军用冲车撞了整整两个时辰,终于破开了最后一道屏障。
“将军,退吧!”亲兵满脸是血,“退守内城,还能……”
“还能什么?”霍峻惨笑,“内城无粮无水,能守几日?”
他望向城外,吕蒙的大纛正在风中招展。吴军如黑潮般从缺口涌入,刀光映着残雪。
是该结束了。
他想起随主公入川时,那时他站在葭萌关上,对着蜀中万里山河发誓:此生必守土卫国,死不旋踵。
“取我旗来。”霍峻忽然说。
亲兵含泪递上那面残破的汉字旗。霍峻将旗紧紧绑在背上,伤口崩裂,鲜血浸透战袍。
“众将士——”他举起卷刃的长剑,声音沙哑却穿透风雪,“今日,霍峻与潺陵共存亡!”
残余守军默默聚拢到他身后,人人带伤,却无一人后退。他们握紧手中残破的兵器,准备迎向涌入城门的吴军洪流。
就在此时——起初只是地平线上一道银线,旋即化为奔腾的怒涛。马蹄声如闷雷滚地,越来越响,震得城墙碎石簌簌落下。
“那是……”霍峻眯起染血的眼睛。
银甲。白袍。一杆“赵”字大旗劈开风雪,如银龙出云。
“常山赵子龙来也——!”
声如霹雳,炸响在战场上空。
赵云一马当先,亮银枪化作一道白虹,直插吴军侧翼。三千骑兵紧随其后,如利刃切入黄油,瞬间将涌向城门的吴军阵形撕裂。
霍峻怔住了,随即仰天大笑,笑声混着血沫:“天不亡我大汉——将士们,援军已至!随我杀出去!”
城头残存的守军爆发出最后的怒吼,跟着霍峻从城墙缺口蜂拥而下。
而此刻的赵云,正纵马冲杀在吴军阵中。他目光如电,枪尖所到之处,吴军纷纷倒地。但他心中清明——这只是一时之勇,吴军势大,必须速战速决,为江陵争取时间。
“霍将军!”赵云一枪挑飞两名吴军,冲到霍峻面前,“还能战否?”
霍峻以剑支地,挺直脊梁:“战至最后一息!”
两员大将背靠而立,银枪与血剑,在雪与火的战场上,竖起最后的大汉旌旗。
然而人数差距还是太大了,陆逊调集重兵反扑,将赵云部与潺陵守军分割包围。
“报——吕蒙白衣渡江,已夺烽火台!”
“报——士仁献城投降,公安已失!”
“报——吴军分兵三万围攻江陵!”
坏消息接踵而至。霍峻一拳捶在城垛上,眼睁睁看着吕蒙大军如铁桶般将潺陵围得水泄不通。他们被死死缠住,再也无法驰援江陵。
江风卷起千堆雪,战鼓震天。霍峻望向北方,那里烽火连天——关羽的大军,正走向命运的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