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权悚然一惊!冷汗瞬间湿透衣服。他猛地想起庞正的警示——“若有任何一处令你心生强烈不安,则危险临近……当机立断,即刻撤离!”
走西门!
不能再犹豫了!他立刻穿戴整齐,将帛条烧毁,推门而出。
“传令!”他对门外值夜的亲兵低声道,声音刻意保持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
“通知各营曲军侯,吴军夜袭在即,全军即刻着甲,携带所有兵甲,至西门内大街集结!动作要快,但不得大声喧哗!违令者斩!”
与此同时,太守府
张勇并未安寝。他独自坐在书房中,内心正经历着炼狱般的煎熬。一边是爱妻、儿女在东吴手中生死未卜的惨状,耳边回响着黑衣人冰冷的威胁;
另一边,是身为汉臣的忠义,是对城外那些浴血奋战、相信自己前来救援的同袍的愧疚,尤其是黄权。
“只要黄权入城,你的任务便完成大半,家小或可保全……”黑衣人的话如同魔咒。
可这任务,是要将黄权及其三千将士,引入陆逊精心布置的绝杀之局!
门外传来轻微响动,一名心腹家将闪入,低声道:“府君,黄权部下已分驻各营。方才探得,黄权院落似乎有异动,其亲卫正在悄然集结。”
黄权起疑了?还是例行巡查?若是前者……计划恐有变!
家将声音压得更低:“那边……刚传来消息,催促我们按计划行事。子时三刻,以火为号,同时发难。
城内我们的人会先动手制造混乱,焚烧蜀军驻扎的营房粮草,然后……打开东、北二门,引吴军入城。要求我们务必在混乱中,配合擒杀或重创黄权及其主要将领。”
子时三刻……张勇抬头看了看滴漏,时间不多了。
他闭上眼睛,妻儿的面容与黄权沉稳的目光在脑中交替闪现。最终,子女哭泣的脸庞和无助的眼神,压垮了他最后的心防。
“知道了。”他睁开眼,眼中只剩下一种空洞的决绝,“让我们的人准备好。东院那边……我亲自去。以商议紧急军情为名,请黄公过府一叙。只要他进府……”他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
“府君,若黄权不肯来,或已有戒备……”
张勇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狠声道:“那就……提前动手!通知我们在各营的人,一旦看到城中火起,立刻攻击身边的蜀军!尤其是南门军营,那里蜀军最集中……放火,制造最大混乱!”
他顿了顿,补充道:“再派一队可靠的人,去西门加强守备……绝不能让黄权从西门走了!”
“诺!”家将领命,匆匆而去。
张勇独自站在书房中,他知道,这一步踏出,便再无回头路。背叛的枷锁,将永生永世烙在他的灵魂上。
“黄公……莫要怪我……”他对着虚空,喃喃低语。
子时的更鼓,在桂阳死寂的夜空中,沉闷地敲响。
城东某处阴暗的屋檐上,一个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黑影,看着太守府方向隐约的动静,又望向黄权院落所在的东城,轻轻叹了口气。他手中小巧的弩机已经收起。
“消息已送到,能否把握住……就看黄将军你的决断了。”黑影低声自语,随即如同融化般消失在屋脊之后。
桂阳城,这个夜晚,注定无眠。忠诚与背叛,求生与死局,都在急促流逝的时间中,逼近爆发的临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