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取出几卷薄薄的帛图,上面粗略勾勒着丹阳、会稽部分区域的山川地形和官道、坞堡位置:“某还可助诸位谋划,如何虚张声势。
例如,一队百人,可分作数股,多打旗帜,夜间于不同山头举火、鸣角,模仿大军扎营;劫掠粮队时,可故意遗落些不同部族的标志物;
袭击坞堡,若力有不逮,便以火箭远射,大声鼓噪,做出试探强攻之态……务求让各地告急文书如雪片般飞向建业,让孙权、让前线陆逊感到后方遍地烽火,山越全面复起!”
“另外,”他压低声音,“某已安排人手,会在适当时机,于吴地散播流言,言称……有大汉支持山越,赐下神兵利器,故而各部联合,势不可当。”
乌鳢和其他宗帅互相交换着眼色。这个计划听起来风险小了很多,主要是袭扰和造势,而非硬拼。
如果真有几家较大的部族一起动手,再配上这些虚张声势的法子,确实可能搞得吴军后方鸡犬不宁。那些信物和图册,也增加了可信度。
“好处呢?”耆老直指核心,“就算闹起来,我们的人死伤,抢到些东西,可之后呢?陆逊回来算账怎么办?”
“这便是大将军承诺的后路。”越枭郑重道,“此番扰动之后,无论荆州战事结果如何,大将军承诺,将设法通过商路,持续向愿意与大汉保持联系的部族提供紧缺的盐铁、药材。
若事态扩大,吴军报复过甚,大将军亦可安排通路,接纳部分壮丁家眷暂避至武陵、零陵山区。
长远看,唯有让孙权顾此失彼,无力全力清剿,山越各部方能获得更多喘息之机,甚至……谈判的筹码。”
山洞内陷入沉默,利益、风险、仇恨、恐惧,在几位山越首领心中激烈交锋。
良久,乌鳢猛地一拍大腿,眼中凶光闪烁:“干了!他娘的,这些年受够了鸟气!陆逊主力不在,正是机会!就算不能伤筋动骨,也要狠狠咬下他一块肉,让他知道咱们山里人不是好惹的!”
耆老也缓缓点头:“若真如使者所言,有几家一起动手,再弄得像那么回事……倒值得一试。至少,抢些过冬的粮食盐巴回来。”
另外两三个原本就与吴军有血仇、或更为悍勇的宗帅也纷纷表态愿意参与。
最终,大约有五六个实力较强、影响力大的宗帅同意联手。他们本部能立刻调动的核心战兵约有三千余人,但凭借其宗帅威信与越枭提供的策略。
有能力在起事号令发出后,迅速鼓动或裹挟其势力范围内的附庸部落,使总兵力膨胀至七八千甚至更多。这已足以在广袤的山区形成多股具有实质威胁的流火。
“既如此,”越枭起身,向众人抱拳,“某便与诸位详定举事日期、联络暗号、袭扰目标。切记,行动务必迅猛突然,得手即走,以保全实力、制造恐慌为上。江东之火一起,陆逊在荆州,便难安枕矣!”
篝火映照着山洞内一张张或凶狠、或犹疑、或坚定的面孔。
一场针对东吴后方的、由汉室暗中点燃的山越骚乱,悄然定策。它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却或许能在关键时刻,微妙地撬动荆南那沉重的战局天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