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逊出列,沉吟片刻,方谨慎言道:“陛下雄心,臣能体察。张公、顾相所言,俱是金玉良言,风险确乎巨大。
然……若行事机密,措置得当,以小股精锐为使,厚赐以结其心,纵使公孙渊不能为我臂助,亦可成曹魏肘腋之患,牵制其部分精力。唯需慎选使臣,预案周全,并做好使者有去无回之准备。”
孙权闻言,神色稍缓。
“伯言所言,方是谋国之道!岂不闻富贵险中求?坐守岂能成事?”孙权斩钉截铁,目光锐利地扫过众臣,
“朕意已决,无需再议!即日选派精明干练之臣,备足珍宝、册命,渡海北使辽东。公孙渊若识时务,朕不吝以王爵封之!”
张昭见状,知不可挽回,痛心疾首:“陛下!若执意行此险着,老臣恐江东有祸啊!请陛下三思!”
孙权拂袖转身,不再看他,只对陆逊及中书令下达命令:“速办此事,不得延误。使者务求机敏,赐物务求丰厚,要让公孙渊看到我江东的诚意与气度!”
朝议在一种凝重而压抑的气氛中结束。张昭老泪纵横,喃喃道:“轻躁冒进,取祸之道……取祸之道啊……”
数日后,一支由将军周贺、校尉裴潜率领的船队,满载着孙权的期望与江东群臣的忧虑,扬起风帆,驶向波涛汹涌的北方。
他们携带着对公孙渊燕王的册封诏书、九锡礼器以及堆积如山的金银珠玉,义无反顾地航向那片充满未知与危险的辽海。
而在建业宫中,孙权心中交织着豪情与一丝不被承认的不安。这步棋,他必须走下去。为了突破,为了功业,也为了向所有人证明,他孙权,绝非只能困守东南之主。
消息很快飞报洛阳。曹叡得报,眉头紧锁。吴人舰队势大,跨海远征变数陡增。一道新的诏命从洛阳发出:暂停对辽东的陆海进兵,令田豫所部转为警戒,伺机而动。
田豫接到前后两道看似矛盾的诏命,并未困惑。他深知年轻的皇帝在权衡,而战场的机会,稍纵即逝。他亲巡沿海,观测天时,推演海路。
“吴人北来,必趁春夏信风。然其返航,当在九、十月之交。”田豫对麾下将领分析道,手指地图上山东半岛尖端一处,
“届时北风骤起,波涛凶险。成山之地,岸曲水浅,无深港可避风涛,却是濒海船只遇险时最近的依托之处。吴船返经此地,若遇风浪,必靠此岸!”
诸将面面相觑,多有不信者,以为此举无异于守株待兔。
田豫不为所动。他率军进驻成山,据守险要。
九月,成山海面
天象果如田豫所料。凛冽的北风提前席卷海疆,波涛如山。周贺、裴潜的吴国船队满载着从公孙渊处获得的马匹、物资及友好的承诺南返,恰遭此厄。
巨浪摧折舵橹,礁石撕裂船底,浩荡舰队顷刻间支离破碎。幸存吴军挣扎上岸,惊魂未定,便见魏军旌旗已森然列于眼前。
抵抗迅速瓦解,周贺死于乱军之中,裴潜仅以身免。大批物资、船只尽落魏军之手。
先前暗笑田豫的将领,此刻无不叹服,纷纷请战,欲乘胜出海追歼残敌。
田豫却下令收兵。“不可。”他望着依旧汹涌的海面,“彼溃卒登岸,气夺胆寒,故可轻易擒获。若逼其于绝海死地,必作困兽之斗,反损我士卒。今已获全功,当见好即收。”
消息传回,曹叡对田豫大加赞赏。辽东之局,经此一击,主动权已牢牢掌握在魏国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