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议散去后,庞正径直回到大将军府,召来主要幕僚与相关将佐,闭门商议至傍晚。
府中点起灯烛,庞正独自站在悬挂的巨幅地图前,推演着各种可能。
就在这时,书房门外传来近侍压低的声音禀报:“大将军,府外有客递帖求见,称是丞相府之人,有要事相商。”
近侍随即呈上一份简朴的名帖和一枚作为信物的玉环——那玉环的形制纹样,庞正认得,乃是诸葛果身边之物。
庞正心中一动,接过名帖展开,上面只有清隽含蓄的几字:“果,有要事禀于大将军。” 他立刻道:“快请至东暖阁,不得惊动旁人。” 随即整理了一下衣冠,移步至东暖阁等候。
片刻,诸葛果在侍从引导下悄然入内。她除去斗篷帽兜,露出略显清减但目光愈发明澈的容颜,发髻简单,只簪着一支青玉簪。
她向庞正盈盈一礼,姿态恭谨:“深夜冒昧叨扰,实因心有所忧,事关费公此行及国策大计,不得不来,望大将军恕罪。”
庞正请她入座,屏退左右,只留心腹在远处廊下值守。
“果儿何出此言?有何见教,但说无妨。”
“大将军,朝议虽定,然我反复思量,愈觉此策凶险,尤在于曹魏之应对,恐非单纯盟约可束,曹叡锐意进取,去岁凉州受挫,今我主动递上联魏击吴之议,于彼而言,岂非天赐良机?”
她顿了顿,眼中忧虑更深:“我所虑者,曹魏或行二虎竞食之计。彼未必真欲与我平分江东,更可能欲借此议,先行挑动我大汉与东吴死斗。
待我军与吴军缠斗不休,精锐损耗、钱粮虚疲之际,彼再以精兵出关中、进攻凉州,或自南阳直扑汉中……届时将首尾难以相顾,社稷危如累卵!”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即便曹魏暂不行此极端之举,其出兵时序、地域划分、粮械支援、战利分配……处处皆可设伏。若盟约定下,而我依约行动,却步步受制,届时进退失据,岂不更为被动?”
庞正沉默片刻,缓缓颔首,目光深沉:“果儿所虑,正是此策命门所在,亦是我与伯苗反复推演之核心难题。行此险棋,如刀尖舔血,一步不慎,确有覆亡之虞。”
他起身走到窗边:“然则,当今之势,循规蹈矩,困守待变,非但难兴大汉,恐日久生变。”
他转过身,面对诸葛果,眼神锐利而坚定:“故此策虽险,却不得不行。关键在于,如何行险而不坠渊。”
他走回案前,手指在地图上虚点,“应对之道,其一在于凉州铁骑、汉中锐士、必须保持强大威慑与机动,令曹魏不敢轻举妄动。”
“其二在于费祎此行,首要任务非签订盟约,而是不惜代价,动用一切手段,探明曹魏核心决策层对此事的真实态度、内部分歧、以及近期兵马钱粮调动之真意。”
“其三在于我将密授费祎底线与应变之策,所有条款需预设最坏情形,预留充足后手与退出机制。尤其是我军行动,必须保持绝对自主,绝不受盟约捆绑。”
他看向诸葛果,语气诚恳:“果儿心思缜密,见识超卓,今日所言,于我完善此策大有裨益。正有一不情之请,望应允。”
诸葛果正凝神倾听他的应对之策,闻言立刻道:“大将军请讲。”
“正欲组建一机密参议小组,专司推演联魏击吴之策所有可能变局、风险及应对细则。此事涉核心机密,非才智卓绝、绝对忠诚可靠者不可参与。
除我与伯苗外,正欲请你加入,以果儿之博古通今、心细如发,必能查漏补缺,洞见幽微。” 庞正目光郑重,“此事虽无官职,却责任重大,且需耗费心力,不知……”
诸葛果几乎没有犹豫:“大将军信重,果岂敢推辞?愿竭尽所能,与众贤共策万全,定要为我大汉寻出一条生路来。”
“如此,有劳果儿。明日,便请果儿过府,与伯苗及几位选定之智谋之士,共议细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