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报朝廷,请拨钱粮,征发民夫,重修成国渠。”司马懿对司马师道,“此事与备战同等紧要。渠成,则关中亩产可增,军粮可就地取给,免长途转运之耗。”
司马师迟疑:“父亲,此时大兴水利,恐招朝中非议,以为不急战备……”
司马懿冷笑:“短视之徒,只知刀兵。治国用兵,根本在于粮秣。我今固本培元,正是最紧要之战备。且以修渠之名,征调民夫,整训丁壮,储备物料,一旦有战,这些民夫、物料即刻可转为军用。”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深沉之色:“还有,修渠需大量木料、石料。可命人于陈仓道北口山林大肆砍伐,既得建材,又清视野,一举两得。”
司马师恍然大悟:“父亲明鉴!儿即刻去办。”
八月十五,洛阳宫中。
曹叡看着满宠请求增拨筑城经费的奏表,以及司马懿请修成国渠的奏章,揉了揉眉心。
太中大夫刘晔在侧,轻声道:“满将军筑新城,是为长远固守;司马公修水利,是为强本备战。皆是老成谋国之举。只是两者同需钱粮民力,国库今年恐吃紧。”
曹叡将奏章放下,走到殿侧巨大的疆域图前,目光在合肥、长安几个重镇间移动。
“孙权今岁安静,却不可不防。庞正更是心腹大患。”他缓缓道,“钱粮之事,再挤一挤。满宠所需,拨六成;司马懿所需,拨七成。不够的……让他们自己想法子,或向当地大族劝募,或放缓进度。”
他手指点了点襄阳:“荆州那边,也需加强。传旨,令征南将军王昶,盯紧荆州蜀军与东吴动向。 ”
刘晔记下,又道:“陛下,今司马公在长安积极备战,是否……”
曹叡抬手打断:“司马懿知兵,他既觉得蜀国有异动,必非空穴来风。让他去准备,朝廷不掣肘便是支持。”
他叹了口气,“朕何尝不想一劳永逸?然国力有限,东南西北皆需布防……只能先固守,待敌来犯,再图破之。”
年轻的皇帝眼中闪过疲惫,但很快被坚毅取代:“告诉司马懿,关中防务,全权委之。朕只要一个结果——明年,绝不能让蜀军踏入关中一步!”
“诺!”
秋风吹过关中平原,成国渠的疏浚工程已经开工。数以万计的民夫在军士监督下,清理淤泥,加固渠岸。砍伐的林木顺渭水漂流而下,送往各地。
陈仓道北口的山林中,魏军斥候的活动明显频繁起来。新设的烽燧冒起炊烟,陷阱与拒马的痕迹开始出现在一些关键小道上。
汉中方面,魏延派出的精干斥候,也与魏军的巡逻队发生了数次小规模接触,双方各有损伤,但均未扩大事态。
成都,第二台新式霹雳车原型机组装完成,试射数据比第一台更为稳定。
凉州,姜维、马岱接到庞正密令,开始抽调最精锐的骑兵,进行高强度奔袭与配合演练。
而在这一切之下,普通百姓的生活似乎依旧。农人忙于秋收,商贾往来贩运,士子吟诵诗书。
只有极少数敏锐之人,能从官府加征粮草、频繁调役、工匠被集中征用等蛛丝马迹中,感受到那山雨欲来前的压抑。
秦岭的秋叶渐渐染红,像一层层无声蔓延的血色。
而庞正手中的棋子,有一枚,是司马懿从未见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