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的目光看向袭人，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头发怵的审视。
袭人被他这么一看，不知怎的，后背竟泛起一阵凉意，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声音也有些发颤：“二、二爷……”
“我此去是奔丧，不是出游。”阿九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肃，“前呼后拥的，像什么样子？传出去倒显得我们贾府不懂规矩，轻慢了林家。”
她顿了顿：“不必兴师动众，我一人一马去就行了。”
袭人大惊失色，连忙上前一步，急道：“二爷万万不可！那扬州路途遥远，一路上关卡重重，还有风霜雨雪，您一个人怎么行？便是不带太多人，至少也得让茗烟几个跟着伺候，路上也好有个照应啊！”
老太太也跟着点头，拍着他的手道：“是啊宝玉，袭人说得对。你一个孩子家，哪独自出过这么远门？听话，让几个妥当的小厮跟着，我心里也能踏实些。”
阿九看着她们焦急的模样，知道她们是真心担忧，便也不再硬顶，只道：“最多带两个人，多了不必。行装从简，越快出发越好。”
奔丧本就该肃穆从简，况且她此番前去，是想实实在在陪在黛玉身边，而非摆什么公子哥的排场。人多了，反倒添乱。
袭人见他松了口，虽仍觉得不妥，却也不敢再违逆，只能连忙应下：“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说着，便匆匆转身出去吩咐了。
……
去往扬州的船行至半途，夜色如墨，泼洒在江面之上，只有船桨划水的声音在寂静中起伏。
阿九刚关上舱窗，隔绝了外面的水汽，一转身，脖颈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力道之猛，让她呼吸一滞。
紧接着，腿弯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身子一软，竟单膝跪在了地上。
她猛地抬眼，只见舱中不知何时立着一位素衣女子，眉眼间带着几分仙气，却又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
“你是谁？为何会在神瑛侍者的体内？”女子开口，声音清冷带着威严。
阿九被扼着脖子，呼吸有些不畅，却依旧眼神锐利地回视：“你又是谁？”
“放肆！”女子厉声呵斥，周身泛起淡淡的光晕，“我乃此界警幻仙姑，这天地轮回、痴男怨女的情劫，皆由我掌管。神瑛侍者本是我太虚幻境神君，你这不知从何处来的妖孽，竟敢夺舍他的身躯！”
说罢，她指尖凝起一道白光，似要施法。
阿九却在此时猛地运力，脖颈挣脱那无形的束缚，身形一晃站起身，随手一挥，一股凌厉的气劲便将警幻仙姑掀倒在地。
“蠢货！”阿九冷声道，“曹先生的心血，都被你这般胡乱拨弄，白白糟蹋了！”
警幻仙姑跌坐在地，不可置信地瞪着她：“你……你到底是谁？竟有如此力量？”
“我的身份，凭你还不配知晓。”
阿九居高临下看着她，语气里满是讥诮，“一个小小仙姑，不好好守护这幻境的清明，反倒整日拨弄情欲，将这世间的痴嗔贪念无限放大，把好好的天地弄得乌烟瘴气。你还记得自己最初的职责吗？”
先生笔下的隐喻深意，本是借这幻境警示世人，她却反倒引导原主沉溺情爱，以众人的贪嗔痴爱为乐，肆意拨弄风云，实在是本末倒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