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京城到陕西,两千多里路。
沈墨轩一行人走了整整一个月。
沿途经过河北、山西,越往西走,景象越荒凉。河北平原还能看到大片农田,到了山西就多是山地,百姓的生活也明显艰苦许多。
玉娘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往外看。路边的村庄大多破败,土坯房歪歪斜斜,偶尔能看到几个衣衫褴褛的孩童在路边玩耍,看见马车经过,都好奇地张望。
“这里比江南差远了。”她轻声说。
沈墨轩也看着窗外:“陕西更差。十年九旱,土地贫瘠,百姓生活艰难。所以我才说,这里正是推行新政的好地方。若是能在陕西做出成绩,就证明新政真的有用。”
“可这里太穷了,推行新政需要钱,需要人,需要朝廷支持。”玉娘担忧地说,“咱们什么都没有。”
“有一样东西,是陕西最不缺的。”沈墨轩说,“民心。百姓苦久了,只要有人真心为他们着想,他们就会拥护你。”
正说着,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赵虎在车外道:“大人,前面有流民挡路。”
沈墨轩下车一看,果然,官道上黑压压坐着一群人,约莫有上百号,大多是老人、妇女和孩子,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怎么回事?”他问。
赵虎已经派人去打听了,回来说:“是从陕北逃荒过来的。今年大旱,庄稼绝收,官府不但不赈灾,反而加征赋税。他们活不下去,只好往东逃,想去河北讨生活。”
沈墨轩心里一沉。陕西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
他走到流民面前,问一个老者:“老人家,你们是哪个县的?”
老者抬起头,混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绥德县的。”
“逃出来多久了?”
“一个多月了。”老者叹气,“路上死了十几个,都是饿死的。再往前,还不知道能活几个。”
沈墨轩转身对赵虎说:“把咱们带的干粮分一些给他们。”
“大人,咱们的干粮也不多了……”
“分!”沈墨轩斩钉截铁。
赵虎不敢再说,让人把干粮拿出来。流民们看到食物,眼睛都亮了,但没人敢抢,都在老者的指挥下排队领取。
每人分到两个饼子,一碗水。虽然不多,但至少能撑一天。
老者拿着饼子,老泪纵横:“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老人家,你们不用再往前走了。”钦差行辕设在城东原察院衙门。沈墨轩抵达时,陕西三司主要官员已在门外迎候。
“下官陕西布政使周文正,参见巡按大人!”
流民们面面相觑,都不敢相信。
“真的?”老者颤声问。
“真的。”沈墨轩说,“我沈墨轩说话算话。你们要是信我,就跟我回陕西。要是不信,继续往东走,我也不拦着。”
流民们商量了一会儿,最终决定跟沈墨轩回去。毕竟,往东走前途未卜,跟着巡抚大人回去,至少还有一线希望。
于是,队伍里多了上百号流民,行进速度更慢了。
又走了半个月,终于进入陕西地界。
第一站是潼关。守关的将领听说新任巡抚到了,赶紧出来迎接。
“末将潼关守备孙得胜,参见抚院大人!”
沈墨轩下马:“孙将军请起。关中情况如何?”
孙得胜面露难色:“不太好。今年大旱,秋粮绝收,百姓都快没饭吃了。各地都有流民,有的往东逃,有的聚众闹事。昨天华阴县还来报,说有饥民抢了县衙粮库。”
沈墨轩眉头紧皱:“官府不赈灾吗?”
“赈了,但杯水车薪。”孙得胜叹气,“朝廷拨的赈灾银两,层层克扣,到百姓手里就没几个钱了。而且陕西本就贫瘠,库粮也不多,根本不够分。”
“知道了。”沈墨轩说,“我明日就去西安上任。孙将军,潼关是陕西门户,务必守好,不能放流民东出,也不能让乱民西进。”
“末将明白!”
在潼关歇了一夜,第二天继续西行。越往西安走,景象越凄凉。路边的田地大多荒芜,村庄十室九空,偶尔能看到几个活人,也都是面有菜色。
玉娘看得心里难受:“这里比山西还惨。”
“陕西本来就穷,加上天灾人祸,就成了这样。”沈墨轩说,“不过越是这种地方,改革的空间就越大。因为已经坏到底了,怎么改都是进步。”
又走了三天,终于到了西安。
西安城比沈墨轩想象的要大,城墙高厚,城门巍峨。但进城之后,却感觉死气沉沉。街上行人不多,商铺大多关门,偶尔开着的几家,也门可罗雀。
钦差行辕设在城东原察院衙门。沈墨轩抵达时,陕西三司主要官员已在门外迎候。
“下官陕西布政使周文正,参见巡按大人!
“下官陕西布政使周文正,参见抚院大人!”
“下官按察使李维民,参见抚院大人!”
“下官都指挥使王勇,参见抚院大人!”
三个主要官员行礼,身后还有几十个各级官吏。
沈墨轩扫了一眼,这些官员大多面色凝重,看不出喜怒。
“都起来吧。”他说,“进衙门说话。”
进了大堂,沈墨轩在主位坐下,其他官员分列两旁。
“我刚到陕西,对这里的情况还不熟悉。”他开口,“你们谁给我说说,现在陕西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布政使周文正率先开口:“回抚院,最大的问题是饥荒。今年大旱,关中、陕北几乎绝收,百姓无粮可吃,各地都有流民。官府虽尽力赈灾,但钱粮不足,难以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