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轩心里一紧，赶紧拆开信。
信是李文昌的亲笔，但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很急：
“大人，江南局势恶化。周文彬联合士绅，全面反攻倒算。清丈田亩的册籍被焚毁，参与改革的官员遭到排挤迫害。三日前，下官在苏州遭刺客袭击，侥幸逃脱，但护卫死伤过半。现藏身于秘密处所，但恐难久持。钱四海投靠周文彬，供出大量内情。江南改革派已风雨飘摇，请大人速想办法。”
信的最后，还有一个血手印——是李文昌的。
沈墨轩的手在抖。李文昌跟了他这么多年，办事稳妥，从未出过这么大纰漏。这次连他都遇袭，说明江南的情况已经失控。
“赵虎，”他沉声道，“你立刻带人去江南，找到李文昌，保护他的安全。必要的时候，可以动用武力。”
“是！”赵虎领命，但又犹豫，“大人，我走了，您这边……”
“我这边没事。”沈墨轩说，“陕西已经基本稳定，翻不起大浪。倒是江南，李文昌要是出事，我们在江南的根基就全毁了。”
“那带多少人去？”
“带二十个精锐，轻装简从，快马加鞭。记住，你们的任务是救人，不是打仗。找到李文昌后，立刻护送他离开江南，到陕西来。”
“明白！”
赵虎连夜出发。
沈墨轩在屋里踱步，心情沉重。江南是他改革的第一站，也是他政治生涯的起点。现在那里被周文彬搞得乌烟瘴气，改革成果毁于一旦，他心痛，更愤怒。
但陕西离江南两千多里，他鞭长莫及。只能寄希望于赵虎，希望他能把李文昌安全带回来。
玉娘轻声问：“江南，真的没救了吗？”
“至少暂时没救了。”沈墨轩叹气，“周文彬有张诚余党支持，有江南士绅拥护，现在又拉拢了钱四海，掌握了我们很多内情。李文昌他们势单力薄，斗不过。”
“那咱们就这么放弃了？”
“不是放弃，是战略撤退。”沈墨轩说，“保存实力，以待时机。只要人还在，火种就在，总有一天能回去。”
话虽这么说，但沈墨轩心里清楚，重新回到江南，谈何容易。周文彬不会给他机会，朝中的政敌也不会。
只能先稳住陕西，积蓄力量。
接下来的日子，沈墨轩更加忙碌。他要把陕西的改革推向深入，做出实实在在的政绩，这样才能在朝中站稳脚跟，才有资本跟江南的那些人较量。
常平仓的粮食储备达到五十万石，足够陕西百姓吃一年。手工业作坊扩大到三十多家，带动了上千人就业。义学增加到五十所，有三千多穷孩子在那里读书。
道路修通了三百里，连接了西安、延安、榆林等主要城市。商队往来频繁，陕西的特产开始销往全国各地。
百姓的日子一天天好起来，沈墨轩的声望也一天天高涨。
但暗地里的破坏从没停止。
今天这个县的常平仓失窃，明天那个县的作坊被砸，后天又有义学的先生被威胁。
沈墨轩知道，这是那些不甘心失败的人在反扑。他让各地加强防范，同时加大打击力度。抓到破坏者，一律严惩。
这天，他正在审阅一份关于推广新式农具的报告，王勇匆匆进来。
“抚院，边境有情况。”
“什么情况？”
“蒙古骑兵在榆林一带活动频繁，似有南下意图。”王勇说，“榆林卫请求增兵。”
沈墨轩皱眉：“蒙古人怎么突然活跃起来了？”
“据探子报，蒙古内部发生了权力更迭，新上台的部落首领野心勃勃，想南下抢掠。”王勇说，“而且……据说有汉人奸细在中间联络。”
“汉人奸细？”沈墨轩警觉起来，“查清楚是谁了吗？”
“还没，但怀疑是江南那边的人。”王勇压低声音，“周文彬他们，可能想借蒙古人的手，给陕西制造麻烦。”
沈墨轩心里一沉。如果真是这样，那周文彬就太可恶了。为了争权夺利，居然勾结外敌，祸害自己国家。
“王指挥使，你立刻增兵榆林，加强边防。同时，查清楚奸细的事，一旦有证据，立刻抓人。”
“是！”
王勇走后，沈墨轩坐在椅子上，感到一阵寒意。
朝争、党争，他都不怕。但勾结外敌，这是底线。周文彬如果真敢这么做，那就是自取灭亡。
可证据呢？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猜测。
正想着，外面传来喧哗声。沈墨轩走到门口，看见一个衣衫褴褛的人被侍卫拦着，正大声喊：“我要见抚院！我要见沈大人！”
沈墨轩觉得声音耳熟，走近一看，居然是钱四海！
那个曾经背叛他，投靠张诚，后来又投靠周文彬的钱四海！
“让他进来。”沈墨轩说。
钱四海被带进来，扑通跪在地上：“沈大人！救命啊！”
沈墨轩冷冷地看着他：“钱老板，你不是在江南跟着周文彬吃香喝辣吗？怎么跑到陕西来喊救命了？”
钱四海涕泪横流：“沈大人，我错了！我鬼迷心窍，被周文彬骗了！他利用我，让我出卖您和李大人的内情，等我没用了，就要杀我灭口！我好不容易逃出来，一路要饭才跑到陕西……”
“杀你灭口？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得太多。”钱四海说，“我知道周文彬勾结蒙古人的事，知道他们要在陕西制造动乱，逼您离开……”
沈墨轩心头一震：“你说什么？周文彬勾结蒙古人？有证据吗？”
“有！我有证据！”钱四海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封信，“这是周文彬跟蒙古部落首领的往来书信，我偷偷抄下来的。还有，他们计划在榆林制造骚乱，然后嫁祸给您，说您治理不力，引咎辞职。”
沈墨轩接过信，快速浏览。信是周文彬的笔迹，内容确实是与蒙古人勾结，约定在榆林制造事端，事成之后，蒙古人得到粮食财物，周文彬得到陕西巡抚的位置。
铁证如山。
沈墨轩的手在抖，不是怕，是怒。怒周文彬的丧心病狂，怒这些人为了权力，什么底线都不要了。
“钱四海，这些证据，你敢当面对质吗？”
“敢！我敢！”钱四海磕头，“只求沈大人饶我一命，给我个戴罪立功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