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马!”他俯身伸手,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李婉如抓住他手臂的瞬间,一颗子弹击中马鞍铁环,火花迸溅。
林铭手腕一翻将她拉上马背,同时调转马头:
“第二队掩护百姓撤离!第三队跟我断后!”
骑兵在狭窄街道里展开冲锋。
有人被甩下马,落地瞬间仍举枪射击;有马匹中弹哀鸣,骑手在倒地前掷出手榴弹。
林铭带着李婉如冲出火网,却勒马停在街口:
“还有多少人没撤?”
“东头院子里!”李婉如指向浓烟处,
“还有三个伤员!”
林铭吹响衔哨,两名骑兵立刻调头。
机枪子弹追着他们扫射,林铭突然纵马折返,冲向日军火力点——
不是冲锋,而是急停扬蹄,战马前蹄重重踏在掩体沙包上,趁着日军愣神的刹那,他甩出三颗手雷。
爆炸声还未停歇,他已回到李婉如身边:
“走!”
最后一批战士撤进巷子时,骑兵队开始交叉掩护后退。
林铭手里的刀在滴水——不,或许是血,或许是汗。
李婉如在他背后回头,看见街面上散落的日军钢盔,和三辆燃烧的卡车。
骏马疾驰穿过街巷,将枪声抛在身后。
李婉如靠在林铭胸前,能听见他有力的心跳,能感受到他持缰的手臂坚实如铁。
直到完全脱离交战区,林铭的肩膀才微微一沉。
李婉如这才发现他左肩衣物颜色很深。
“你受伤了。”
“擦伤而已。”林铭不在意地看了眼渗血的衣袖,目光却紧盯着李婉如,
“你没事吧?”
四目相对,两人脸上都沾着硝烟和血迹,却在这一刻同时笑了。
……
雪又开始下,轻轻覆盖血迹斑斑的大地。
远方的城池仍被日军占领,但今夜,几千名百姓分到了救命的粮食,抗日的力量也在战火中更加凝聚。
昏暗的房子里,李婉如就着微弱的光,用颤抖的手擦拭妹妹脸上的污迹,眼泪无声滚落。
李宛宁虚弱地靠着姐姐,终于敢确信自己已从地狱回到人间。
林铭巡视完岗哨回来,看到这一幕,坚毅的脸上线条柔和了些许。
他沉默地递过水壶,对李婉如点了点头。
群山沉默,见证着这场以生命为筹码的搏杀,以及绝境中不曾熄灭的人间灯火。
“谢谢你,林司令,”
林铭沉默地递过水壶,对李婉如点了点头。
计划成功了,但代价与获得都如此具体而沉重。
当队伍在临时营地清点人数时,那刺眼的空缺让所有欢呼都噎在了喉咙里。
两名暗刃队员没有回来。
林铭听着赵铁柱低沉的汇报,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是下颌的线条绷得极紧,像拉满的弓弦。
他转身走向存放遗体的角落,脚步稳得没有一丝晃动,只有离得最近的李婉如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捏得惨白。
那两具年轻的躯体并排躺着,覆盖着缴获的日军军毯。
林铭蹲下身,动作很慢,掀开衣角。
一张是娃娃脸的小陈,才十九岁,笑起来有两颗虎牙,总说打完仗要回家娶邻村姑娘;另一张是老成持重的孙大成,沉默寡言,却是队里最可靠的盾牌,家里有个几岁的娃,还没记住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