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小石头的动静,同铺的老暗刃队员“鬼火”翻了个身:
“小石头,想娘了?”
小石头摇摇头。
他想起的是素婉讲的故事里,上海那些学生在监狱里受的刑。
“素婉姐姐说那些被捕的学生,他们指甲被拔掉了,还唱歌。”小石头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唱歌?”鬼火嗤笑他,
“能当枪使吗?”
小石头没回答。
他闭上眼,在心里哼起了那首素婉教他的自由之歌。
歌声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他熬过肌肉的痉挛和骨髓里的酸疼。
真正的考验在一个雨夜来临。
林铭把小队拉到深山里的废弃矿洞。
“最后一项,”他指着黑黢黢的洞口,
“在里面待一夜。不带火,不带粮。天亮能自己走出来的,就来‘暗刃’。”
矿洞张开巨口,吞没了最后一点天光。
黑暗浓稠如墨,带着地下水的腥气和腐朽木头的气味。
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水滴声,嗒,嗒,像谁的命在漏。
小石头抱紧自己,寒冷从骨头缝里钻出来。饥饿感变成一头小兽,啃噬胃壁。
他开始发抖,牙齿磕出细碎的声响。
绝望像苔藓一样爬上心头时,他忽然“看见”了光——不是真的光,是记忆里的。
是素婉屋里那盏油灯,暖黄色的,照亮她说话时微微开合的嘴唇。
她正在讲那个电车上的故事:“炸弹就藏在便当盒里,列车进站时,那个戴眼镜的大学生手在抖……”
小石头跟着她的讲述,在心里似乎“看”到了叮叮当当的电车,看见了车窗外的梧桐树,看见了那个大学生最终坚定按下的手。
画面越来越清晰,甚至“闻”到了故事里便当的饭香。
饥饿感奇异地褪去了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洞口透进一丝灰白。
小石头用尽最后力气向外爬。
晨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趴在开满映山红的山坡上,大口呼吸。
一双沾满泥的鞋停在他面前。
他抬起头,看见林铭那张刀刻般的脸。
林铭蹲下身,什么也没说,只是掰开小石头紧握的手——
他的手心里,不知何时攥着一朵被压烂的映山红,汁液像血一样染红了他的掌纹。
林铭把那朵残花拿起来,别在了小石头破烂的衣襟上。
然后他伸出手,把小石头拉起来。
“从今天起,”林铭的声音依旧粗粝,却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你就是我的‘暗刃’队员了,欢迎入队。”
队伍往回走时,漫山遍野的映山红在晨雾中燃烧。
小石头走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个吞噬了他一夜的矿洞口。
它依旧黑暗,但他知道,自己心里那盏从远方借来的灯,已经能在最深的黑暗里,自行亮起来了。
他加快了脚步跟上队伍。
前方,林铭的身影在山风里颤动,像一枚小小的、活着的勋章。
山坡上的映山红,火红一片。
……
郑继成一直在默默等待,
1932年夏,转机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