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说完,他紧握那张染血的油纸,像握着一块烙铁,大步流星走向司令部,夜幕掩盖了他铁青的脸色和眼中翻腾的惊疑。
林家军司令部内,灯火通明。
司令林铭披着军大衣,站在巨大的东北地区军事地图前,目光沉沉地落在“热河”区域。
听完赵铁柱的汇报,他沉默了,只有手指间夹着的烟卷在缓缓燃烧,升起的青烟模糊了他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
“105榴弹炮,部署在我们眼皮底子的隘口……”林铭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铁,
“这不是普通的扫荡或威慑。鬼火用命换来的‘热河’二字,是钥匙。”
他转过身,脸上的伤疤在跳动烛火下显得格外凌厉:“复兴会……这帮阴魂不散的狗东西……这些年像阴沟里的老鼠,在东北各地串联遗老、收买溃兵、拉拢不得志的军官,宣扬什么‘满洲故土’、‘中日提携’。一直以为他们不过是日本人圈养的几条癞皮狗,搞些上不得台面的渗透破坏。”
林铭走到桌边,将烟蒂狠狠按灭在黄铜烟灰缸里:
“但如果他们的活动,和日军突然在前线后方部署重炮群,以及‘热河’这个方向联系在一起……铁柱,这味道可就全变了。”
赵铁柱立正,眉头紧锁:
“司令,您的意思是……日本人可能要动热河?而复兴会,在其中扮演特殊角色?”
“不是可能,而是一定。”林铭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热河省的位置,
“关东军早就对热河垂涎三尺,拿下热河,就等于打开了进军华北的一道大门,也能彻底巩固他们在满洲的统治,切断我们与关内的一些潜在联系。他们之前按兵不动,一是顾忌国际视听,二是担心兵力分散。现在……”
他指向草图上的坐标:“把重炮悄悄前置到能够威胁甚至切断我们补给线的位置,这是明显的战役准备动作。一旦热河战事开启,我们若想出兵策应或依托根据地袭扰其侧后,这些炮群就能让我们动弹不得!好一手暗棋!”
赵铁柱感到一股寒气从脊椎升起:“所以复兴会……”
“复兴会就是日本人养的狗,也是他们藏在袖子里的暗兵。”林铭眼神冰冷,
“搞情报、策反、制造混乱、甚至可能在某些时候冒充‘民意’……战争不只有枪炮。热河不是日本人的固有领土,他们急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或者至少,需要在内部制造足够的混乱和妥协气氛。复兴会这群认贼作父的败类,正合适干这些。”
他看向赵铁柱,目光如炬:“鬼火提到的‘内应’,恐怕不仅仅指我们内部可能存在的叛徒。这个‘内应’,也可能指代复兴会这条日本人在我们中国内部的‘毒脉’。他们潜伏在暗处,观察、等待、配合日军的战略动作。热河之战若起,他们必有大用!”
“那我们……”
“两手准备。”林铭打断他,语速快而清晰,
“第一,你亲自带最可靠的人,根据鬼火的情报,核实这几处重炮阵地,想办法摸清其具体规模、守卫情况,寻找可能的弱点。但不能打草惊蛇。第二,顾启明的情报网全力调查复兴会!他们在我们的地盘,在附近区域,到底渗透得多深?有哪些人?和日军、特别是和关东军策划热河行动的部门,有什么具体勾当?小石头醒后,要详细询问他听到、看到的一切细节。”
“是!”赵铁柱凛然应命,但又迟疑了一下,
“司令,如果……如果我们内部真有败类,而且可能和复兴会牵扯……”
林铭脸上闪过一丝痛楚,但随即被钢铁般的决绝取代:
“那就一起挖出来!用铁腕,用快刀!热河危在旦夕,日本人早已磨刀霍霍,复兴会蠢蠢欲动,我们后院决不能起火。鬼火的血不能白流,小石头受的罪不能白受。林家军可以战死沙场,但绝不能亡于内奸和汉奸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