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亮,雾气稍散。
山脚下,黑压压的敌人出现了,沿着山路,如一条丑陋的土黄色巨蟒,缓缓向山梁蠕动。湘军装备精良,行动颇有章法,先派出小股部队试探侦察。
战斗很快打响。枪声打破了黎明的寂静,在山谷间激烈回荡。林泽指挥部队沉着应战,精准射击,打退了敌人的第一次试探性进攻。但他清楚,这只是开始。
敌人很快摸清了红军阵地的大致情况,开始组织猛攻。迫击炮弹呼啸着落下,在乱石间炸开,硝烟弥漫。
轻重机枪的火舌疯狂舔舐着红军的工事。林泽伏在一块岩石后,脸颊被弹片划破的血痕已经凝结,他冷静地观察着,不断调整部署,命令战士们节约弹药,放近了再打,用手榴弹和突然的反冲锋击退敌人一波又一波的冲击。
时间在惨烈的拉锯战中一点点流逝。伤亡在增加,弹药在消耗。
林泽的耳朵被爆炸声震得嗡嗡作响,但他头脑却异常清醒。他计算着时间,计算着每一分阻击的价值。
战斗最激烈时,一股敌人迂回攀爬,竟然摸到了阵地侧翼一个薄弱点,眼看就要突破。
林泽见状,毫不犹豫地带领仅存的预备队——半个连,亲自扑了上去。白刃战在狭窄的山石间爆发,怒吼声、刺刀碰撞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林泽如同疯虎,接连刺倒两个敌人,自己的手臂也被划开一道深口。终于将这股敌人压了下去。
就在他喘息着靠回岩石后,匆匆包扎伤口时,眼角的余光,再次瞥见了那令人心悸的一幕——就在他侧后方不远处,一片被炮火熏黑的岩壁下,他自身投在那里的影子,随着他身体的移动而晃动,这本该是再正常不过的。
然而,就在他视线掠过的一刹那,那影子的轮廓,似乎极其诡异地、极其短暂地“扩散”了一下,就像一滴浓墨滴入清水,边缘瞬间模糊、放大,然后立刻又恢复了正常。
林泽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停止了跳动。
不是错觉!枫香溪是,冷水溪是,这里又是!在这生死攸关的战场上,在这肩负着会师重任的阻击阵地,这种诡异的感觉再次出现!
一股寒意瞬间穿透他的骨髓,直达头顶。那是什么?到底是什么?
但他没有时间深究,更没有时间恐惧。敌人的又一次进攻开始了,这次更加凶猛。阵地上剩余的战士已经不多,弹药也即将告罄。
“同志们!”林泽嘶哑着喉咙大喊,声音压过枪炮,
“我们的任务,是六个小时!现在,时间就要到了!红六军团的同志,已经和我们会师了!咱们就算打到最后一个人,也要把这帮龟孙子钉死在这里!为了会师!为了红军!”
“为了会师!为了红军!”残存的战士们发出震天的怒吼,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再次投入战斗。他们将最后的手榴弹集中起来,在敌人冲上阵地的前一刻集体投出。爆炸的气浪和烟雾暂时遮蔽了视线。
林泽猛地攥紧手中步枪,将那股刺骨寒意狠狠压下,撕下衣襟最后一块碎布勒紧手臂伤口,嘶吼着站起身:“弟兄们,守住阵地,接应主力会师,死也不能退!”
残存的战士们闻声齐喝,嘶哑的呐喊穿透炮火轰鸣,阵地上仅剩的二十几人各就各位,枪口齐齐对准山下黑压压扑来的敌军。
子弹很快就打光了,有人抄起刺刀,有人握着石块,连伤员都撑着岩石半坐起身,准备殊死一搏。敌军借着炮火掩护冲至阵地前,刺刀寒光交错,林泽率先迎上,带伤的手臂发力时伤口崩裂,鲜血浸透包扎布条,溅在身前泥土里,他却浑然不觉,枪托砸翻一人,刺刀直刺另一人咽喉,动作狠戾如困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