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四野带着好消息回到火车上时,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潇洒。
“军长,搞定了!”
他跳上闷罐车厢,对着正看着地图出神的苏柳昌一拍胸脯,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得意。
“那个姓刘的胖子,拍着胸脯跟我们保证,专列的事包在他身上。钱也收了,路子也搭上了,就等他消息了。”
车厢里,冯少白等人脸上露出了些许轻松。
然而,苏柳昌只是缓缓抬起头,眼神里没有半点喜悦,反而多了一丝凝重。
他太清楚这帮人的德性了。
吃钱不办事,甚至吃了钱反手就把你卖了,都是他们的常规操作。
“命令下去,所有人都不要放松警惕。”苏柳昌的声音很平静,“在这徐州城,我们脚下踩的不是铁轨,是刀尖。”
事实证明,苏柳昌的谨慎,从来都不是多余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
说好的专列,连个铁轮子都没见到。
林四野派人去催了几次,刘主任那边总是用各种理由搪塞,不是说车皮紧张正在协调,就是说战区司令部有位长官卡着流程,需要再“打点”一下。
那列闷罐火车,就像一口被遗忘在铁轨旁的巨大棺材,静静地停在徐州站外围的待行轨道上。
车厢里三千多号人,每天吃喝拉撒都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时间一长,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腐气味。
最初的期待,渐渐被焦躁和不安所取代。
最大的问题,摆在了所有人面前——粮食。
从茅山出来时携带的军粮,在经历了滁州外的意外耽搁和这几天的消耗后,已经见了底。
几口大锅里熬出来的粥,一天比一天清澈,清得能照见人影。
士兵们还好说,长期的军旅生涯让他们习惯了忍饥挨饿。
可队伍里还李念、林毓秀等人,她们本来在茅山已经养得面色红润了,可这几天下来,更是饿得胸都小了。
“不能再等下去了。”
董大为找到苏柳昌,脸色很是难看:“军长,再不想办法弄点吃的,弟兄们还没跟鬼子打仗,就得先饿倒下一批了。”
苏柳昌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他看着地图上徐州城的轮廓,目光在几个标注出来的粮油市场位置来回移动,最终,他下定了决心。
“大为,这事只能你去了。”苏柳昌抬起头,语气严肃,“你带几十个机灵点的弟兄,换上便装,进城去采买粮食。记住,动静越小越好,别惹任何麻烦。”
“是!”董大为没有丝毫犹豫,挺直了腰杆。
在兵荒马乱的年月,进城采买几千人的粮食,这本身就是一件极度危险的事情。
一个操着外地口音的汉子,一次性要买空几个粮店的存货,在这座被战争阴云笼罩的军事重镇里,比黑夜里的萤火虫还要扎眼。
董大为带着人,趁着夜色悄悄离开了火车。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从他们踏入徐州城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落入了无数双眼睛的监视之中。
第五战区司令长官部。
司令长官李宗仁正对着巨大的沙盘,推演着津浦线和陇海线的战局。
徐州,这座兵家必争之地,随时可能变成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就在这时,一名作战参谋神色匆匆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收到的电报。
“报告李长官!徐州车站密探急报,发现大批不明身份的武装人员,秘匿于站外备用轨道的一列闷罐车中!人数……初步估计在三千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