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得很儒雅,却也很冷漠。
他转过身,看着满头大汗的戴局长,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雨农啊,你多虑了。”
“听说延安那边,最近封锁得紧,已经开始吃树根了?”
戴局长下意识地点头:“是,情报确实如此。”
“那就对了。”
白长官摊开双手。
“苏柳昌手底下多少人?目前到西安的有三千多号精壮汉子,人吃马嚼。”
“再加上那些学生,还有传闻中他的那数万兄弟会成员。”
“这样一个贪财、贩毒、讲究排场的军阀头子,带着几万张要吃肉的嘴,去投奔连树皮都快吃光的穷亲戚?”
白长官顿了顿,抛出了那个绝杀的逻辑。
“你信不信,就算他真去了,半个月不到,就能把那边给吃穷了,吃垮了,甚至把地皮都给啃了?”
噗嗤。
委员长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
“健生啊健生,还得是你!”
委员长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越想越觉得兴奋。
是啊!
那帮穷鬼要是接收了这么一支娇生惯养的“少爷兵”,光是后勤补给就能把他们拖死!
这就是阳谋!
这就是借刀杀人……不,是借嘴吃人!
“不错不错,这正是我想的!”
委员长红光满面,重新坐回椅子上,大手一挥。
“你继续说,具体怎么安排?”
白长官微微欠身,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成了。
“给这个血狮兄弟会一个正规番号。”
“名正,则言顺。有了番号,他就得听调遣。”
“补给嘛,由重庆发。但是要卡着点发,让他饿不死,但也吃不饱,逼着他去抢其他人的,甚至……”
白长官手指轻轻在地图上一点。
“驻地就放在淳化。”
“安排在西安和兰州之间。”
“这个位置,妙得很。”
“一盯延安,防止赤匪东进;二看西安,敲打杨、张二人的异心。”
“那边不动,就让他做他的生意。那边要是有异动,就发点粮饷,让这群为了钱连命都不要的年轻人上去咬一口。”
“这就叫,驱虎吞狼。”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戴局长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这一招太毒了。
既利用了苏柳昌的战力,又限制了他的发展,还给延安安插了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钉子,或者说饭桶。
简直是一石三鸟。
除了……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好!”
委员长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盖子乱跳。
“就这么办!”
他抓起毛笔,饱蘸浓墨,在一张委任状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一行大字。
“血狮兄弟会,即日起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188军。”
“军长苏柳昌,授中将衔。”
“驻地:淳化。”
写完,委员长拿起大印,重重地盖了下去。
红色的印泥,在灯光下鲜艳如血。
“雨农,你去安排人送委任状。”
委员长心情大好,把委任状递给戴局长。
“顺便告诉那个苏柳昌,生意可以做,但仗也要打。只要他能守住淳化,给我看死那边的通道,以后他的‘生意’,只要不太过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是了。”
“是!”
戴局长双手接过委任状,心里却是一阵发苦。
本来是来告状的,结果反而帮那小子讨了个护身符。
这叫什么事儿啊!
……
走出尧庐的大门。
夜风一吹,戴局长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他看着走在前面的白崇禧,快步追了上去。
“白长官,好手段。”
戴局长皮笑肉不笑,“几句话,就凭空给桂系拉了一支生力军。”
白崇禧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军装的领口,看着远处的黑暗,淡淡说道:
“雨农兄误会了。”
“我这都是为了党国,为了委座分忧。”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自己的轿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白崇禧嘴角的笑意才彻底荡漾开来。
淳化。
那个地方,离那边可是只有一步之遥啊。
李德邻啊李德邻,人我给你保住了,位置我也给你选好了。
至于这颗棋子以后是变成插入敌人心脏的尖刀,还是变成反噬自身的毒药,那就看那个苏柳昌,到底是不是真的只会做“生意”了。
不过……
想起刚才戴笠汇报的那个“毒品试吃大会”。
白崇禧揉了揉太阳穴。
这小子,确实是个混蛋。
但愿是个有用的混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