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匪不是自诩仁义之师吗?不是号称要解救劳苦大众吗?”
马步芳眼中闪烁着赌徒最后的疯狂,“我倒要看看,面对这三十万肉盾,他的炮,敢不敢开!”
……
城外,血狮独立军车。
玩家们正在做着最后的攻城准备。
气氛轻松得有点过分。
“兄弟们,这把稳了。”
林四野正拿着一块抹布擦拭着他的波波沙姑娘,“那傻马刚才那一波骑兵送人头,已经把马家军的脊梁骨打断了。现在这兰州城,那就是个剥了皮的鸡蛋,想怎么吃怎么吃。”
“听说马步芳还在城里?”
风无痕从旁边凑过来,嘴里嚼着根草根,“那可是个大BOSS,爆率肯定高。待会儿进城,谁也别跟我抢首杀。”
“放心,这种级别的怪,肯定有全服通告。”
苏柳昌站在指挥车上,听着频道里玩家们的插科打诨,脸上也带着一丝笑意。
大局已定。
只要拿下兰州,打通国际交通线,这盘棋就算是活了。
“苏柳昌:“灰原哀,卡车营准备好了吗?””
“灰原哀:“随时待命。虽然只是几辆焊了加厚钢板的卡车,但撞开那个破城门绰绰有余。””
“好。”
苏柳昌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全军听令!”
“目标兰州城,准备……”
那个“攻”字还没出口。
他的瞳孔突然猛地收缩。
举在半空中的手,硬生生地僵住了。
不仅仅是他。
所有原本嘻嘻哈哈准备冲锋的玩家,此刻也都愣住了,一个个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只见前方的兰州城头上,突然涌现出密密麻麻的人影。
但那些人影穿的不是灰色的军装,手中拿的也不是枪支。
那是五颜六色的破棉袄,那是破破烂烂的羊皮褂子。
那是抱着孩子的妇女,那是拄着拐杖的老人,还有很多还没枪高的小孩。
哭喊声。
哪怕隔着一公里,哪怕在这狂风呼啸的黄河边,那震天的哭喊声依然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撕心裂肺,绝望至极。
数不清的百姓,被身后的大刀逼着,密密麻麻地挤在城垛口,像是一道用血肉筑成的防线。
而在这些人肉盾牌的后面,马步芳的声音通过那几个巨大的高音喇叭,带着电流的嘶嘶声,在平原上空炸响。
“苏柳昌!”
“你不是要攻城吗?”
“来啊!开炮啊!”
“这兰州城里三十万父老乡亲,今天就跟我马步芳一块儿死!”
“只要你敢放一枪,我就把这城里的人杀光!我看是你杀得快,还是我杀得快!”
那声音里充满了癫狂,像是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把老婆孩子连同房子一起押上了赌桌。
“卧槽……”
林四野手里的波波沙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这NPC……这特么也太不讲武德了吧?”
玩家们虽然平时在游戏里杀伐果断,甚至可以为了做任务把某个村子的鸡杀绝种。
但面对这种场面,面对那城墙上成千上万无辜的平民,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虽然是个“游戏”,但这种极度真实的视觉冲击力,还是狠狠地撞击着每一个现代人的道德底线。
“老大……这咋整?”
“这还能打吗?这要是开炮,咱们不就成反派了?”
“这狗日的马步芳,真特么是个畜生!”
白铁匠气得一拳砸在车门上,把钢板都砸了个坑。
苏柳昌脸色铁青。
他死死盯着城楼上那个模糊的身影,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他算到了马步芳会拼命,算到了对方会有埋伏。
但他唯独低估了这个旧时代军阀的底线。
或者说,这帮人根本就没有底线。
为了活命,为了那点可怜的权力,他们可以毫不犹豫地把屠刀挥向自己的同胞。
“军长,打不打?”
灰原哀的声音在颤抖,“只要您一句话,卡车营就能冲过去,但这伤亡……”
苏柳昌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他听着风中传来的哭嚎声,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如果这是纯粹的数据游戏,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最优解——强攻,哪怕牺牲一部分NPC,也要拿下战略要地。
但现在,看着那些活生生的脸庞。
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对讲机。
“停止进攻。”
这四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全军就地扎营。”
“把兰州给我围起来。”
苏柳昌睁开眼,目光冰冷得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刀。
“马步芳想玩人质这一套?”
“好,我就陪他玩。”
“我看他在这个铁桶里,能撑几天。”
随着命令下达,原本气势汹汹的钢铁洪流,缓缓停下了脚步。
巨大的引擎声逐渐平息。
兰州城头,那些以为必死无疑的百姓,看着那一辆辆停下的怪兽,哭声渐渐小了。
而躲在人群后的马步芳,看着这一幕,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赌赢了。
至少今天,他赢了。
但他看着那一圈围而不攻、如同狼群般蹲守在城外的车队,心中的恐惧并没有减少半分。
因为他知道,这只是困兽之斗。
那帮人虽然停下了,但他们的眼睛,依然死死地盯着这块肥肉。
那是一种看着盘中餐的眼神。
这一夜,兰州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