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铁狮子胡同。
庭院里的槐树叶子不动,风像是死了一样。
梅津美治郎站在大幅作战地图前,手里的白手套被捏得变了形。
即使是在空调房里,他的额头上依然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司令官阁下!”
一名少将参谋猛地顿首,眼睛赤红,“为什么不战?第一军还有三万人,宪兵队还有五千人!我们要依托北平古城,和支那人决一死战!这是大日本皇军的荣耀!”
“荣耀?”
梅津美治郎转过身。
他微眯双眼,隐隐流露出一丝令人心悸的冷静。
啪!
一记耳光清脆地抽在那名参谋脸上。
“八嘎。”
梅津美治郎指着地图上那片广阔的华北平原,“在平原上,面对上千辆那种该死的战车,你的荣耀只能变成履带下的肉泥。”
“荣耀不能挡炮弹,但混凝土可以。”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绝密文件,上面盖着关东军的印章。
那是他刚做出的决定。
一个违背了武士道精神,却最符合强盗逻辑的决定。
“通令全军。”
梅津的声音冷硬如铁,“放弃北平,放弃天津。”
“全军收缩至唐山、秦皇岛一线,背靠燕山,扼守山海关入口。”
参谋捂着脸,惊恐地看着司令官。
放弃华北重镇?
这在以前是要切腹的重罪。
“但是,我们不能把这些留给苏柳昌。”
梅津美治郎眼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光芒,“北平城里所有的银行金库,全部搬空。”
“南苑的飞机修理厂,石景山的炼钢炉,所有的精密机床,连一颗螺丝钉都不准留下。”
“还有故宫……”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贪婪,“那些古董字画,能装车的全部装车。装不走的,就地砸碎。”
“我要留给苏柳昌一座空城。”
“一座只有饥民和垃圾的死城。”
……
北平的街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喧嚣。
没有枪声,没有屠杀。
只有无数辆卡车轰鸣的声音。
日军宪兵封锁了各个路口,刺刀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一队队工兵像拆迁队一样,冲进了工厂、银行和博物馆。
石景山钢铁厂。
巨大的行车正在运作,将沉重的轧钢机吊起,装上早已等待的平板列车。
几名日本技术人员拿着图纸,指挥着士兵拆卸关键部件。
动作熟练,精确,高效。
这是一场强盗式的掠夺。
故宫神武门。
一箱箱贴着封条的樟木箱子被粗暴地扔上卡车。
那是中华民族几千年的瑰宝。
一名戴着眼镜的老学者试图阻拦,抱着箱子不肯撒手。
“这是国宝!你们不能拿走!”
砰。
一名军曹面无表情地用枪托砸碎了老人的眼镜,鲜血顺着额头流下。
军曹一脚将老人踢开,挥了挥手。
“快!动作快!”
“还有两个小时,支那人的战车就要到了!”
卡车排成长龙,满载着这个古老国家的财富与血肉,沿着铁路线向东疾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