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峰的天亮得惨淡。
晨光透过尚未散尽的魔气尘埃，投下斑驳的光影。废墟间，侥幸存活的青云弟子、天机阁残余修士，以及零散的正道修士，开始从藏身处爬出来。
没人欢呼，没人庆祝。
只有死寂和茫然。
真魔退了，但九州已千疮百孔。青云峰化为焦土，天机阁只剩瓦砾，宗门体系近乎瓦解，玩家消失，系统休眠——那个曾经井然有序的修真世界，一夜之间回到了蛮荒。
墨长老搀扶着楚灵儿从天工坊废墟中走出来。
少女手中紧握着那把出现裂痕的青鸾剑，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墨长老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左臂骨折，胸口还有魔气侵蚀的伤口在渗血。
但他们必须站出来。
因为现在，这堆废墟上，需要一个主心骨。
“清点伤亡。”墨长老用沙哑的声音对几名还算完整的天机阁弟子下令，“把所有还活着的人集中到天机广场——如果那里还能叫广场的话。”
弟子们默默点头，散开。
楚灵儿突然开口：“师尊的……身体呢？”
墨长老沉默了几息：“我去找。你先——”
“我一起去。”楚灵儿打断他，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决绝。
两人走向那片最深的瓦砾堆——林不凡残躯最后所在的地方。
但刚走几步，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啸。
那不是魔物的嘶吼，而是……
剑鸣！
一道血色剑光从联军大营方向冲天而起，在空中炸开成巨大的凌霄殿徽记——求救信号！
“凌霄殿的人？”墨长老皱眉，“他们还没死绝？”
“去看看。”楚灵儿握紧剑柄。
不是同情，是警惕。在如今这种局面下，任何意外都可能成为新的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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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军大营已成炼狱。
真魔第三只爪子的肆虐，让这里变成了尸山血海。正道修士的尸体堆积如山，残肢断臂遍地都是，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魔气混杂的恶臭。
但就在这片炼狱中央，还有一小撮人在抵抗。
不，不是抵抗。
是内讧。
“赵无痕！你这个疯子！快住手！”
一名浑身浴血的凌霄殿长老嘶吼着，手中法剑勉强架住一道劈来的血色刀光。
刀光的主人，正是凌霄殿执法长老，赵无痕。
但此刻的赵无痕，已不是往日那个威严傲慢的金丹巅峰执法者。
他披头散发，道袍破碎，裸露的皮肤上爬满了诡异的黑色纹路——那是魔气侵蚀入体的迹象。最骇人的是他的眼睛：一只眼珠保持着人类的清明，另一只却完全漆黑，瞳孔深处有血色魔焰在燃烧。
半魔化。
真魔的黑暗物质没有直接杀死他，反而侵蚀了他的道心，放大了他内心深处最极端的执念——对“正道”的偏执，对“异端”的憎恨，以及……对权力的渴望。
“住手？”赵无痕声音嘶哑，带着疯狂的笑意，“凭什么住手？你们这些废物！连真魔一击都挡不住！还配称正道？！”
他手中那把原本正气凛然的“天律剑”，此刻剑身爬满黑纹，散发出混杂着灵气与魔气的诡异波动。
“看清楚！”他举起剑，指向四周的尸体，“这就是所谓的正道联军！不堪一击！而我——我在魔气侵蚀中活下来了！还获得了力量！”
他狂笑起来：“这才是天意！天意要让我来重整秩序！清洗这污秽的修真界！”
话音未落，他再次挥剑。
这一次，刀光不再是单纯的攻击，而是……吞噬！
血色刀光掠过那名长老的身体，长老惨叫一声，浑身精血竟被生生抽离，化作一缕血雾融入赵无痕体内！
而赵无痕身上的魔纹，随之亮了一分。
“他在用魔功吞噬同门精血！”远处幸存的几名修士惊恐后退，“他彻底疯了！”
“疯了？不！”赵无痕狞笑着，“这是进化！是新生！你们这些蝼蚁怎会懂——”
一道青色剑光突然从天而降，直刺他后心！
赵无痕头也不回，反手一剑格挡。
铛！
金铁交鸣声中，楚灵儿的身影显现，被震退三步，握剑的手微微发颤。
好强的力道！
“哦？青云峰的余孽？”赵无痕转过身，漆黑的那只眼睛盯着楚灵儿，随即注意到她手中那把裂痕的青鸾剑，以及她身后赶来的墨长老。
他笑了，笑得无比扭曲：“正好。林不凡那个叛徒死了，他留下的这些杂碎，就该由我来清理干净。”
“赵无痕，你已堕入魔道。”墨长老沉声道，“放下剑，还有一线生机。”
“魔道？正道？”赵无痕狂笑，“墨轩，你也配说这种话？你那个好阁主，利用域外天魔（玩家）搅乱九州，他算什么正道？！”
他指着楚灵儿：“还有这小贱人！她师尊是叛徒！她也是叛徒！整个青云峰都是叛徒！”
“而你们——”他环视四周幸存者，声音陡然拔高，“还在等什么？杀了这两个余孽！这是清洗门户！是拨乱反正！”
没人动。
幸存的修士们面面相觑，眼神复杂。
他们确实对天机阁有怨气，对玩家有戒心，但眼下——赵无痕这副半人半魔的疯狂模样，显然更不可信。
“废物！都是废物！”赵无痕暴怒，“那我自己来！”
他动了。
速度快到极致——魔气加持下，他的修为竟短暂突破了金丹桎梏，触及了半步元婴的层次！
天律剑化作一片血色残影，瞬间笼罩楚灵儿全身！
“灵儿小心！”墨长老急喝，抬手甩出三具备用傀儡。
但傀儡刚飞出去，就被赵无痕随手斩出的刀光绞碎！
楚灵儿咬牙，青鸾剑迎上。
铛铛铛铛铛——！
一连串密集的碰撞声中，她节节败退。
剑上的裂痕在扩大。
她的剑意，她的剑骨，在刚才那斩向真魔的一击中已近乎透支。此刻面对魔化强化的赵无痕，她根本不是对手。
“师尊……”楚灵儿咬紧牙关，“您教我的最后一课……我还没学完……”
她闭上眼。
不是放弃，而是——回想。
回想师尊最后融入神傀时，那种将灵魂化为规则、将意志凝为利刃的状态。
她做不到那种程度。
但哪怕只模仿万分之一——
“青鸾。”她轻声唤剑。
剑身微颤，裂痕中渗出微弱白光。
“唳——！”
清越剑鸣响起，不再是鸾鸟啼泣，而是……凤凰涅盘般的决绝！
楚灵儿睁眼，眼中再无迷茫。
只有剑。
她出剑。
这一剑，不快，不奇，不诡。
只是直直地刺向赵无痕的眉心。
但赵无痕却脸色大变——他在这一剑中，感受到了某种……威胁！
不是力量上的威胁，而是规则层面上的克制！
楚灵儿的剑骨，是“规则具现”。
青鸾剑浸染剑骨百年，早已沾染了斩断规则的特性——哪怕只是雏形，哪怕此刻剑已残破。
但用来斩“魔化”这种规则污染……
够了。
“休想！”赵无痕狂吼，天律剑全力劈下，试图以力破巧。
但楚灵儿的剑，仿佛没有实体般，穿透了他的刀光，穿透了他的护体魔气，最终——
刺入他眉心半寸。
停住了。
不是她手下留情，而是……力竭。
剑上的裂痕骤然扩大，几乎要崩碎！
“哈哈哈！”赵无痕感受到剑势停滞，狂笑起来，“就这点本事？那你去死——”
他的话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