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还在笑，在闹，在为了一个稀有装备欢呼，为了一次副本失败懊恼。
天真，又幸福。
肝帝狂魔看着下方的人间烟火，突然想起林不凡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有时候，无知才是最大的幸福。”
当时他不理解。
现在，他理解了。
“你在想什么？”冷月无声问。
“我在想……”肝帝狂魔低声说，“如果三天后，我们真的要启动格式化协议……这些玩家，会恨我们吗？”
“不会。”冷月无声说，“因为那时候，他们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更可悲。”肝帝狂魔说，“连恨的权利都没有。”
冷月无声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所以，我们只能成功。”
“必须成功。”
青云门，到了。
夜色中的青云山，依旧云雾缭绕，仙气盎然。
但肝帝狂魔能感觉到，这座山……“活”过来了。
不是生机勃勃的那种活。
是某种更深层的、令人不安的“蠕动”。
就像一只沉睡的巨兽，正在缓缓苏醒。
“陆青云……”肝帝狂魔看向主峰方向，“你终于，要开始行动了吗？”
他和冷月无声降落在后山，按照地图指引，找到那处隐蔽的入口。
一个被藤蔓掩盖的山洞。
洞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四个字：
“禁地·勿入”
这是楚灵儿当年亲手刻的。
她用这个幌子，藏下了那枚信标。
肝帝狂魔拨开藤蔓，走进山洞。
冷月无声紧随其后。
洞内很暗，但两侧的岩壁上，镶嵌着发光的灵石，勉强照亮前路。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一个石室。
石室中央，有一个石台。
台上，放着一枚晶莹剔透的“水晶球”。
球内，有细微的数据流在缓缓旋转。
这就是信标。
肝帝狂魔走到石台前，伸手触碰水晶球。
球体亮起。
一个虚拟屏幕，在球体上方展开。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信标状态：休眠中”
“激活条件：管理员楚灵儿·意识连接（未满足）”
“备用激活条件：三名见证人同时输入验证码（未满足）”
果然，需要楚灵儿本人才能激活。
但备用条件……
“三名见证人？”冷月无声皱眉，“又是这个设定。”
肝帝狂魔调出之前那份见证人名单。
“见证人A：肝帝狂魔，是我。”
“见证人B：墨轩，是墨长老。”
“见证人C：楚灵儿本人……或者，她的心魔种共生体，陆青云。”
又绕回来了。
想要激活信标，联系楚灵儿，就需要陆青云配合。
而陆青云，现在可能正等着楚灵儿永远消失。
死循环。
“等等。”冷月无声突然说，“这份名单，是林不凡设定的。而林不凡……从来不会只留一条路。”
她走到石台边，仔细观察水晶球的结构。
然后，她在球体底座，发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接口。
一个……数据线的接口。
“这是什么？”肝帝狂魔问。
“物理连接口。”冷月无声说，“如果验证码走不通，或许可以试试……直接‘骇入’。”
“你会？”
“我不会。”冷月无声说，“但有人会。”
她调出好友列表，找到一个名字。
“诸葛暗·在线”
接通通讯。
“什么事？”诸葛暗的声音传来，背景音很嘈杂，似乎在处理大量数据。
“我们需要你黑进一个系统。”冷月无声说，“用物理连接的方式。”
“坐标发我。”
冷月无声把坐标发过去。
片刻后，诸葛暗回复：“看到了。那是个‘离线数据缓存器’，不是实时通讯设备。就算黑进去，也只能读取里面存储的历史数据，无法直接联系楚灵儿。”
“历史数据也行。”肝帝狂魔说，“看看楚灵儿在离线前，有没有留下什么信息。”
“好，等我五分钟。”
通讯挂断。
石室里，只剩下水晶球微弱的光芒，和两人的呼吸声。
五分钟，很漫长。
漫长到肝帝狂魔开始数自己的心跳。
一、二、三……
一百。
两百。
三百……
终于，通讯重新接通。
诸葛暗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古怪。
“我黑进去了。”
“发现了什么？”
“发现了……楚灵儿留下的，另一段信息。”
“什么内容？”
诸葛暗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
“她说……”
“‘如果你们听到这段话，说明我已经被拖进门后了。别慌，这是我计划的一部分。’”
肝帝狂魔和冷月无声，同时愣住。
计划的一部分？
“继续。”肝帝狂魔说。
“她说：门后的东西需要管理员权限来重启废墟世界，但重启需要时间——至少三天。这三天里，我会是安全的，因为它需要我‘自愿’配合。”
“所以我假装被它控制，假装在慢慢‘妥协’。但实际上，我在反向渗透它的核心代码。”
“我需要你们做一件事：在第三天，当它的重启程序进行到最后阶段，最脆弱的时候……”
诸葛暗顿了顿，念出那段话：
“‘用尽全力，轰击石门。’”
“‘不是打开它，是打碎它。’”
“‘让门后的废墟世界，彻底暴露在这个世界的‘规则污染’之下。’”
“‘然后，等我信号。’”
信息结束。
肝帝狂魔和冷月无声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楚灵儿……没有被控制？
她在……将计就计？
“这个女人……”冷月无声喃喃道，“比她师尊还疯。”
肝帝狂魔却笑了。
笑得如释重负。
“这才对。”他说，“这才是楚灵儿。”
他看向水晶球，看向球内那些缓缓旋转的数据流。
仿佛透过它们，看到了门后那个孤独奋战的身影。
“三天。”他说。
“我们等你。”
石室里，信标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
又或者，只是幻觉。
但肝帝狂魔宁愿相信，那是楚灵儿在说：
“收到。”
权限冻结的第一天，即将结束。
距离权限移交，还剩二十三小时。
距离楚灵儿约定的“第三天”，还有四十七小时。
倒计时，已经开始。
而青云门主峰，掌门大殿内。
陆青云坐在蒲团上，闭目养神。
他面前，悬浮着一面水镜。
镜中显示的，正是天机阁观星台、青云门后山禁地……所有关键地点的实时画面。
他看着肝帝狂魔和冷月无声进入山洞。
看着他们激活信标。
看着他们与诸葛暗通讯。
甚至，听到了那段“计划的一部分”的对话。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水镜中的画面全部消失，他才缓缓睁开眼。
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惊讶。
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平静。
“林不凡啊林不凡……”他低声自语，“你教出来的徒弟，和你一样……喜欢玩火。”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看向夜空，看向那些虚假的星辰。
“但玩火的人……”
“终将，自焚。”
他抬手，在空中虚划。
一道金色的符文，缓缓浮现。
那是……心魔种的“主控印记”。
现在，这个印记的另一端，连接着楚灵儿。
也连接着……门后的那个东西。
“三天。”陆青云说。
“足够我做很多事了。”
符文亮起。
光芒，照亮了他嘴角那一丝……
若有若无的、冰冷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