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
四海商会，九州总部。
这座建筑坐落在中州最繁华的商业区，外表看起来只是一座普通的九层塔楼，但内部空间经过阵法折叠，实际面积比外观大上百倍。每一层都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陈列着来自九州各地的奇珍异宝。
诗酒趁年华站在第七层的“贵宾接待厅”门口。
他没有预约。
正常情况下，想见钱多多这种级别的商会会长，至少要提前三个月递帖子，经过层层审核，才有可能获得一盏茶的见面时间。
但诗酒趁年华没时间走流程。
他直接对接待的管事说：“告诉钱会长，林不凡的‘债’，该还了。”
管事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深深看了诗酒趁年华一眼，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片刻后，他回来了。
“会长在顶层等您。”管事的语气变得异常恭敬，“请随我来。”
诗酒趁年华跟着他，穿过一道道阵法传送门，最终来到塔楼的顶层。
这里没有货架，没有商品，只有一片开阔的露天平台。平台中央摆着一张石桌，两把石椅，桌上一壶茶，两只杯。
钱多多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
他还是那副富态的模样，圆脸带笑，眼睛眯成一条缝，手里捏着一串白玉算盘，正在慢悠悠地拨弄算珠。
“坐。”钱多多头也不抬。
诗酒趁年华在他对面坐下。
“林不凡的‘债’？”钱多多拨完最后一颗算珠，抬起头，笑眯眯地问，“他欠我的债可多了——借款利息、材料费、情报费、还有各种‘擦屁股’的善后费……你说的是哪一笔？”
“他说您知道是哪一笔。”诗酒趁年华说。
钱多多的笑容，淡了一分。
他放下算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真这么说？”
“对。”
“那你们现在……遇到麻烦了？”
“陆青云提前启动了强制权限移交仪式，三个时辰后完成。”诗酒趁年华简洁地汇报了当前情况，“我们需要帮助。”
钱多多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平台边缘，俯瞰下方繁华的街道。
“你知道林不凡当年，是怎么找上我的吗？”他突然问。
“不知道。”
“一百五十年前。”钱多多说，“那时候《玄天问道》还没公测，世界还处于‘内测调试阶段’。林不凡找到了我——那时候我还不是四海商会会长，只是个普通的小商人。”
他转过身，看着诗酒趁年华：
“他告诉我，这个世界是假的，是一场‘葬礼’，而我们都是陪葬品。”
“他告诉我，他想改变这一切，但他需要资源——大量的资源。”
“他说，如果我能帮他，等事成之后，他会还我一份‘大礼’。”
诗酒趁年华静静听着。
“我当时以为他疯了。”钱多多笑了，“但他说，他可以证明。”
“他怎么证明的？”
钱多多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他给了我‘财富之眼’的权限。”他说，“也就是你们现在看到的，我能看穿任何人资产总值的能力。但在那个时候，这个能力的作用不是看资产，而是……看‘数据’。”
“数据？”
“对。”钱多多说，“透过财富之眼，我能看到这个世界的‘真实’——看到NPC背后的代码，看到物品的数据流，看到任务的逻辑链。我看到，我们这个世界，确实是由‘数据’构成的。”
他顿了顿：
“那一刻，我知道他没疯。”
“疯的是这个世界。”
诗酒趁年华深吸一口气：“所以你答应帮他了？”
“对。”钱多多点头，“我给他提供了启动资金，帮他打通了青云门的关系，帮他收集各种稀有材料，甚至……帮他在系统里埋下了几个后门。”
“为什么？”诗酒趁年华问，“你就不怕事情败露，被系统清除？”
“怕。”钱多多说，“但我更怕……永远活在别人的‘葬礼’里。”
他走回石桌边，重新坐下。
“林不凡答应我，等事成之后，他会给我三个回报。”钱多多说，“第一，让我成为四海商会会长——这点他已经做到了。”
“第二呢？”
“第二，给我‘真正的自由’。”钱多多的眼神变得深邃，“不是在这个虚假世界里的自由，是……离开这个世界的自由。”
诗酒趁年华瞳孔一缩。
“离开这个世界？”
“对。”钱多多说，“林不凡说，等门后的真相被揭开，世界规则被打破后，会有一部分‘原住民’获得‘升维’的机会——从数据生命，变成真正的生命。而他会把其中一个名额，留给我。”
“第三呢？”
“第三……”钱多多顿了顿，“他说，如果有一天他死了，而他的继承人（楚灵儿）遇到了无法解决的危机，我要用四海商会的全部力量，帮他们一次。这是他还欠我的‘最后一笔债’。”
诗酒趁年华终于明白了。
林不凡的“债”，不是金钱债务。
是人情债。
是承诺债。
是……一个关于“自由”和“真相”的约定。
“所以，”诗酒趁年华说，“现在，陆青云要提前夺取权限，楚灵儿被困门后，林不凡的继承人遇到了危机——该你兑现承诺了。”
钱多多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其实，就算你们不来找我，我也准备出手了。”他说，“陆青云那小子，野心太大，手伸得太长。如果他真的拿到权限，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我们这些‘不听话’的商会——他可不喜欢有人掌握着他不了解的经济脉络。”
“你能做什么？”
钱多多拨弄着算盘，慢悠悠地说：
“四海商会，表面上只是个商业组织。”
“但实际上……”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我们是九州最大的‘情报网’、‘物流网’、‘金融网’、以及……‘地下势力网’。”
“陆青云以为他的对手只有天机阁和玩家？”
“不。”
“他的对手，是整个世界。”
诗酒趁年华心跳加速。
“具体计划呢？”
钱多多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
“这里面，有三样东西。”他说，“第一，陆青云过去一百年所有的‘黑料’——包括他私下和血煞宗勾结的证据、他利用心魔种控制其他长老的记录、甚至……他和门后那个‘东西’早期接触的数据日志。”
“第二，四海商会控制的‘暗线’名单——分布在各大宗门、各个主城，甚至陆青云身边的人里，都有我们的人。”
“第三……”
他顿了顿：
“一个‘坐标’。”
“什么坐标？”
“林不凡留下的‘紧急通讯坐标’。”钱多多说，“他说，如果有一天情况到了最坏的地步，就用这个坐标，联系‘他’。”
诗酒趁年华愣了愣：“联系林不凡？他不是死了吗？”
“他的身体死了。”钱多多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但他的意识……可能还以某种形式存在。”
“在哪儿？”
钱多多指了指玉简：“坐标在里面，你们自己看。但我提醒你们——这个坐标一旦激活，会发生什么，连我都不知道。林不凡当年说，这是‘最后的底牌’，用了就没了。”
诗酒趁年华握紧玉简。
“我明白了。”他说，“我会把这个带回去。”
“还有。”钱多多补充，“告诉肝帝狂魔他们，四海商会从现在开始，全面配合天机阁的行动。我们的情报网、运输线、资金流……全部向你们开放。”
“代价呢？”
“代价是，如果你们赢了……”钱多多眯起眼睛，“我要那个‘自由’的名额。”
“成交。”
诗酒趁年华站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钱多多突然叫住他。
“还有事？”
钱多多从怀里又掏出一枚小巧的玉佩，递给他。
“这个，帮我转交给楚灵儿。”他说。
诗酒趁年华接过玉佩。
玉佩温润，上面刻着一个复杂的阵法图案——不是攻击阵法，也不是防御阵法，而是一种……他从没见过的符文结构。
“这是什么？”
“‘锚’。”钱多多说，“如果楚灵儿真的在门后迷失了，这个玉佩可以帮她‘定位’回这个世界的坐标——前提是，她得记得用。”
诗酒趁年华郑重收好玉佩。
“多谢。”
“不用谢我。”钱多多摆摆手，“我只是在还债——顺便，投资一个更好的未来。”
诗酒趁年华点头，转身离开。
钱多多看着他消失的背影，重新拿起算盘，拨弄起来。
“林不凡啊林不凡……”他低声自语，“你当年说，这场赌局，要么赢个新世界，要么输个精光。”
“现在……”
“赌局，终于要揭晓了。”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看向那片虚假的星空。
“希望你的底牌……”
“够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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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机阁，数据监控中心。
诗酒趁年华回来了。
他把玉简和玉佩交给诸葛暗，快速汇报了和钱多多的对话。
诸葛暗立刻激活玉简。
里面确实有三样东西：
陆青云的黑料、暗线名单、以及……一个坐标。
一个极其复杂的、由数百层加密算法包裹的数据坐标。
诸葛暗尝试解析。
但解析进度极其缓慢——照这个速度，至少需要两个时辰才能完全解开。
而权限移交仪式，只剩两个半时辰了。
“来不及了。”诸葛暗皱眉，“我们需要更快的计算力。”
“用天机阁的服务器集群？”肝帝狂魔问。
“不行，权限不够，调用不了最高算力。”
“那……”
“用玩家的算力。”诗酒趁年华突然说。
所有人看向他。
“什么意思？”
“真相扩散网络的第一轮已经完成了。”诗酒趁年华调出监控数据，“现在有超过三万核心玩家知道了部分真相，他们都在等待进一步的指令。”
他看向诸葛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