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占庆拿着酒瓶，对着两空碗边倒酒边说:“这白酒度数高，一会儿你们还得赶路，就给你倒上半碗，陪我喝点。”
“这就不少了，我平时不咋喝，酒量不太行。”
张老踹连忙端过酒碗，这可是瓶装的汾酒，两三块钱一瓶还要票。
他连个饭都吃不饱的老农民，过年都舍不得打半斤散篓子，今天这酒菜做梦都不敢想。
家里一年也吃不上两次荤腥，荷花担心大鱼大肉滑肠子，跑肚拉稀的反倒遭罪。
盯着爷俩吃了两块鱼肉，四五个饺子，贴饼子可以敞开吃。
…………
张老踹原本喝了点酒，脑袋还有些迷糊，出来冷风一吹，马上醒酒了。
他一脸陶醉面带回味的说:“哎呀——那大饺子也太香了，一咬一股肉汤，这把我嘴烫的。”
冯荷花像刘姥姥刚走完亲戚般，脚步虚浮的附和着说:“我活这么大，都没看过这么好的饭菜，老姑给咱拿鱼时，那满满一大缸，不是肉就是饺子。”
张老踹吧嗒吧嗒嘴，又对着手上哈气闻了闻，转头对儿子满含期望的说:“二小，以后好好学，我和你娘能不能过上好日子，就看你了。”
得福拽了拽沉甸甸的背筐，看着前方坚定的保证，“爹娘，我一定会好好学本事，往后也让你们多多吃肉。”
冯荷花边闷头赶路走，边跟爷俩交代，“咱回家可别说工作的事定了，传出去万一有人眼红使坏就完了。”
张老踹酒壮怂人胆，瞪俩眼珠子嚷嚷着:“谁要敢给二小使绊子，我找他玩命！”
看他那咋呼劲儿，冯荷花没好脸色的怼了他两杵子，语气冲人的说:
“那大队长家小子开拖拉机，在公社出尽了风头，能让你个土泥坷把风头盖过去？村里人一哄哄，卡着介绍信不给开咋办？
有些事能说不能做，有些事能做不能说，事以密成，言多必失！让你怎么做你就听着得了，哪那么些屁话呀！”
张老踹被媳妇鄙视也不恼，细想想还真是这个理，他拽了下儿子，冲着媳妇努努嘴，“瞧见没有，人小弟有本事，她在家说话都硬气。
儿啊，路得自己走，真本事学到手，别人才会高看你一眼，咱家能不能起来，就看你了。”
冯荷花望着前方荒凉的野地，裹了裹身上的棉袄，把想了一路的话，语重心长地对儿子说:
“得福，你得像你表舅一样，发达了可不能忘本，娘也就卖这一次脸，你往后是工人，你兄妹却地里刨食，这差别你自己琢磨。”
张得福抿着嘴，心里羞愧难当，刚刚光顾着开心，把家里的人忽略了。
冯荷花瞧了眼儿子脸上的赧然，揣着手接着说:“这次找工作要花钱，你大哥可二话没说。
我寻思着，咱把借你小姑的钱还回去，剩下家里凑的241块钱，就分给老大，你工资钱娘不要，等三丫出嫁时，你给她好好做做脸，准备台缝纫机行不？”
张老踹心里挺赞同媳妇的说法，手心手背都是肉，虽然他偏疼二小，但其余俩孩子都是他的种，也不想他们过得太差。
张得福心里有愧，唯命是从的点头答应，“成，娘都听你的！我也会记得表舅的好。”
张老踹笑着拍了拍儿子肩膀，“哎，这就对了，往后在城里，石头咋跟你表舅处，你就照着学。”
他又忙加了一句，“只准学好，不许学赖！”
“诶知道了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