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你等会儿,别穿白衬衫出去,把衣服换了。”
大堂嫂马上过来拿起衣服,热情的说:“安安,你把裤子也换下来,大妈给你洗出来。”
他又不是养尊处优的大爷,李宝根赶紧拒绝,“不用不用,大嫂你干一天农活挺累的,我揉两下就搓出来了。”
李宝川连忙把裤子塞给媳妇,拦着堂弟说:“哎呀宝根,你跟她客气啥,外道了不是。”
李谨安穿着小裤头,呆呆地杵在原地,瞅着大人你抢我夺,老爹突然回手拍了下他屁股,他见机行事,乖乖的说:“谢谢大妈。”
“这孩子,谢啥谢。”大堂嫂笑着拿衣服出了屋。
安安利索的换好衣服,一溜烟就跟着一群孩子跑没影了。
受人所托忠人之事,李老大手里卷着旱烟跟大侄子打听,“宝根,你朋友这自行车多钱买的?二奎想给他儿子也整一辆。”
这没啥不能说的,李宝根如实道来:“凤凰牌180块,外加20张工业券,黑市应该有卖券的,他可以找人淘换一下,哈市百货大楼外面一块钱一张。”
李宝川听得有些咂舌,“这一台自行车得200块,都能买个临时工了,二奎能舍得钱?”
李老大坐在炕边抽着旱烟,摇了摇头,“那可不一定,豆子还没娶媳妇呢,这有了临时工作,再配辆自行车,不得找个有工作的媳妇啊,200块一年就挣出来了,他家往后可就起来了。”
做好的菜陆续端上桌,李宝瑾站在大门口,扯着嗓子喊:“二毛,带着人在哪野呢?吃饭也不着家。”
“二叔,来啦来啦!”一群孩子从树趟子里钻出来,呜了嚎疯的往家蹽。
李占庆心情不错地从兜子里掏出两瓶玉泉,放到炕桌上对着哥俩说:“咱仨别多喝,把这瓶白酒一分,一人三两多点。”
李老二搓着手,等着大哥分酒,“三两都不少了,这酒一看就老贵了。”
老太太不管老哥仨,自顾自的拿没用过的筷子,给重孙子往碗里夹菜。
“大奶你吃你的,不用管他,让他自己夹。”
“这菜太硬我都吃不了,她们给我炖的鸡蛋糕。”
老太太笑了笑,她牙快掉光了,平时喝苞米糊糊,今天两儿媳妇还算上道。
西屋炕上坐着,地下站的十多口人,跟土匪过境似的,哭举着筷子对桌上几盘菜痛下杀手。
山脚村落里,亮着几家零星的灯火,爷仨冲过澡后舒服的躺在东屋炕上,迷迷糊糊进入了梦乡。
“喔喔喔……”
天刚蒙蒙亮,外屋就开始有做饭的动静,李宝根爬起来,对着睡得迷糊的儿子小声说:“起来精神精神,一会练功,不能再别人家赖床,让人笑话。”
安安被老爹拽起来,他也不道,那帮人啥也不干,就专门笑话他,早上不起笑话他,不洗脸笑话他,回家晚笑话他……
李宝根瞅着儿子不紧不慢的穿着衣服,便给已经下地的老爹使了个眼色,两个人在后院茅房门口,蛐蛐半天。
大伙儿吃过早饭,李占庆悠达的领着孙子,跟着一起下地转转。
李宝根和老太太打了声招呼,手忙脚乱的把自行车推出院子,行色匆匆蹬上就往屯子外骑。
他不跑路不行啊!这要让臭小子黏上,知道还有两个干儿子存在,不得嗷得狼哭鬼叫、哭天抢地、撒泼打滚啊!
李宝根浑身一哆嗦,光是想想就汗流浃背,他怀着侥幸心理能拖一天是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