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我会再快些!
他摸了摸怀中放信的位置,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微不可察的暖意。
“酸果子……”他低声自语,眼中漾开一丝极淡的、唯有自己知晓的温柔,“明日……便吃吧!”
雀鼠关的晨曦来得迟。
高耸的石墙将天色切割成一道灰蓝的裂隙,光影未至,寒气已透骨。
厢房内,灯烛彻夜未熄。
纪怀廉半倚在简陋的木榻上,左肩下那处伤已被重新包扎,绷带下隐隐透出药膏的辛辣与一丝极淡的、属于烈酒残留的凛冽气息。
如今伤口虽未愈合,但总算脱离了最危险的时期,疼痛转为一种持续的、磨人的钝痛。
他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在跳动的烛火下,却亮得慑人,不见半分伤病者的萎靡,只有冰刃般的锐利与沉静。
桌案上摊开着一张山西舆图,他修长却因失血而略显苍白的手指,正点在阳曲、清源、交城三县交界的一片区域。
那里山峦重叠,标记着几处早已废弃的矿洞。根据目前唯一那名崩溃俘虏的供述,其中一处代号“富昌”的旧矿洞,被齐家用来藏匿“要紧物事和人手”。
这是他手上唯一的、指向明确的线索——齐大管家。
星十五悄无声息地进来,换下将尽的蜡烛,又奉上一碗温度刚好的药,并一小碟青罗叮嘱过的、切好的渍酸果子。
纪怀廉的目光在那碟酸果子上停留一瞬,眸色几不可察地柔和了半分。他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苦涩在喉间化开,却让思绪更加清醒。
他必须尽快行动,营地那边瞒不了太久,三法司官员应该快入山西地界了。
“甲五。”他放下碗,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在。”甲五应声而入,身上还带着库房石室的阴冷气息。
“口供反复核验过了?关于那矿洞,还有无其他细节?”纪怀廉问。
“回殿下,反复讯问,那俘虏咬死只说在交城一带的废弃矿洞,代号‘富昌’,他曾随小队押送过一批物资进去,内有甲械,见过不少生面孔驻守。具体人数、内部结构,他级别不够,说不清楚。但三县交界处矿洞错综,若无更确切指引,搜寻需时。”甲五答得谨慎。
纪怀廉沉吟。只有一条线索,且模糊。
他手下能直接动用的人手捉襟见肘:二十名北衙禁军,甲五、甲六、甲七三人,外加十名星卫。
这些人既要保护他,又要看守五名重要俘虏,维持雀鼠关基本防务,绝不能轻易调动。
目光再次扫过那碟酸果子,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
“薛灵。”纪怀廉开口,“他昨夜送信后,是否还在关内休息?”
“是,就在偏厢。”星十五答道。
“唤他来。立刻。”
不多时,薛灵快步而入,身上还带着夜行后的风尘,眼神却清亮锐利。
纪怀廉没有废话,直接取过一张空白纸条,快速书写。
字迹因用力而略显嶙峋,却清晰果断,写罢,他取出随身小印,蘸了印泥,郑重盖下。
吹干墨迹,将其封入一支细小的铜管,蜡封。
“将此令,亲手交到王府护卫统领向勉手中。”纪怀廉将铜管递给薛灵,目光凝重,“告诉他,探查务求精准隐秘,我要知道那矿洞里到底藏着什么,但绝不能暴露,更不可引发冲突。明白吗?”
“属下明白!”薛灵接过铜管,贴身藏好,“定不辱命!”
“去吧。路上小心。”
薛灵身影一闪,已消失在门外。
纪怀廉轻轻舒了口气,靠回榻上,肩部的伤口因方才书写和情绪的紧绷而传来一阵刺痛,他微微蹙眉。
“甲五,”他再次看向肃立的手下,“库房那边盯紧,尤其是,齐大管家上面还有谁。”
“是!”甲五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厢房里重新安静下来。纪怀廉慢慢捻起一片酸果子放入口中,极致的酸涩激得他精神一振。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山风灌入,吹动他未束起的长发和单薄的衣袍。
雷霆未必需要亲至,布局落子,亦可无声惊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