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三的目光也死死锁在林济春脸上。
林济春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闭上眼,似在积攒力气,又似在挣扎。
良久,他复又睁开,眼中交织着痛苦、恐惧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沈先生……医术通神……”他声音断续,更显虚弱,“既知众人之毒可解……老夫……老夫或有一线生机……只是……”
他眼神飘向甲三,又迅速收回,欲言又止。
沈如寂心下了然。林济春知道些什么,但在甲三的监视下,他不敢明言,亦或……仍在权衡。
“林太医,”沈如寂忽然道,声音压低了几分,仅容榻前几人听清,“毒分内外,症有表里。众人所患,乃‘外症’,扰于胃肠。您所罹患,恐是‘内症’,侵于膏肓。下毒者心思缜密,以‘外症’掩‘内症’,其目的为何,您……当真不知么?”
林济春浑身一颤,瞳孔骤缩,枯槁的脸上血色尽褪。
他嘴唇哆嗦着,目光与沈如寂平静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一触即分,最终,颓然瘫软下去,仿佛最后一丝支撑的气力也被抽走。
他最终没有回答,只是死死闭上了眼睛,唯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沈如寂知道,暂时问不出更多了。
林济春的恐惧与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他转身对甲三低语:“林太医之毒,需另拟方剂,我会斟酌。当务之急,彻查今日所有接触过太医令饮食、药具之人,尤其是小灶制备过程及送入路径。另外,”
他停顿片刻,才道,“咸菜中毒性虽不致命,但波及甚广,需立即处置。中毒兵士按我先前所授针药并治,应可渐缓。至于下毒者……必在能同时操控大灶与小灶,或至少熟知两者流程的人之中。”
甲三重重抱拳:“明白!”
沈如寂最后看了一眼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林济春,转身走出营帐。
夜风扑面,带着营地各处传来的压抑呻吟。
真相的轮廓在毒性的差异与林济春恐惧的沉默中渐渐清晰: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双重毒杀。
以不致命的“时疫”掩盖对太医令的毒杀。
下毒者不仅狠辣,而且对营地内部运作、人员身份习性乃至医药之道,都异常熟悉。
而他,本应被怀疑的外来者,却阴差阳错地,成了唯一能撕开这层致命伪装的人。
前方的迷雾似乎散开些许,但隐于雾后的杀机,恐怕只会更加凛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