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甲五去安排护卫布防后,帐内陷入了短暂的、凝重的沉默。
“万大人,石大人,此地……恐已成众矢之的。”刘川年轻,也更直接,率先打破沉默,
“刺客既能袭击太原、雀鼠关,焉知不会寻到此地?营地守卫空虚,我等如同置身旷野,明靶也!”
石寰捋着胡须,眉头锁成了川字:“刘御史所言,乃实情。然我等奉旨查案,若因遇险便仓促移驾,恐惹非议……”
“非是仓促移驾。”万勇毅缓缓开口,语气决断,“乃是因应突发险情,为保钦差安危、护人证文书周全,审慎转移至更稳妥处所,以便继续秉公办案。”
他定了调子,“如今案情,关于齐氏谋逆部分,人证物证已渐趋完整,此乃首要。至于营地毒害一案……”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帐外,压低声音,“林济春缄口,线索渺茫。此刻又有刺杀威胁,恐真凶或其同党不欲我等深查。当此非常之时,若强求此案,恐激生不测,非但于案无益,更危及自身与大局。”
这话,几乎是为“暂时搁置”毒害案铺好了台阶。
石寰微微颔首,刘川虽觉不甘,但想到那森冷的刀锋,也默然认同了。
“当务之急,乃确保安全,并将已查明之齐氏罪证,速速整理成文,奏报朝廷。”万勇毅继续部署,“营地确已不安全。太原府自身有叛军之患,且路途不近,求援缓不济急。
“可立即行文潞安府,请求调派至少三百可靠府兵前来,一为加强营地防护,二为准备护送我等及重要人证、文书,移驻潞安府城。
“如此,既远离叛兵兵锋,亦得城池庇护,方可安心续查余绪。”
潞安府!石寰和刘川眼神一亮。此议稳妥!潞安府是上州,驻军充足,且不在叛军目前威胁的主要方向上,是理想的避险之所。
“那这些俘虏,还有林济春……”刘川问。
“五名俘虏乃关键人证,必须严加看管,随我等一同转移。”万勇毅道,“林济春……伤势沉重,不宜挪动。可暂留营地,由太医署继续诊治看护。待其康复或局势平稳,再行传讯不迟。”
这等于将林济春这个烫手山芋暂时留存于此。
“此外,”石寰补充道,“给永王殿下的回函,除致谢外,需着重询问其剿匪进展及对北山叛军之方略。我等安危,亦系于殿下能否尽快平定乱局。”
三人迅速达成一致。求稳、自保、带着齐氏罪证脱身,是此刻最理性的选择。
很快,一道道命令从钦差营帐发出:请求潞安府派兵的紧急公文被快马送出;
给皇帝的密奏开始精心措辞,重点渲染齐氏之罪,对毒害案与流言则以“尚有疑点,待查”一笔带过;给永王的回函恭敬中透着忧虑与催促;
营地内部开始悄然准备转移,重要文书打包,五名俘虏被上了重镣,严加看守。
林济春的帐子外,医官依旧进出,但三位钦差已不再投以过多关注。
那桩弥漫着毒雾的悬案,与营地本身一样,被暂时留在了逐渐升温的危机氛围之中。
甲五和他带来的十名护卫,被安排在了钦差营帐外围的关键位置。
甲五能清晰地感受到三位大人客气感激之下,那份对“外人”本能的戒备,但他谨记殿下命令:护卫安全,不闻不问。
营地的白日依旧忙碌,但一种无形的撤离与自保的气息,已经开始悄然弥漫。真相的探索,在死亡的威胁面前,不得不让位于生存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