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尹刚斩钉截铁。
最后,纪怀廉的目光投向北方。“再发一道紧急军令给郭骁都督,告诉他,叛军主力巢穴可能已在黑风峪锁定。
“命其所派骑兵,不惜马力,全速向黑风峪以北三十里处的‘野狼口’要隘运动,并分兵控制黑风峪西北、东北所有可能通往吕梁山深处的大小路径。
“堵死叛军北逃之路,并猎杀一切溃散之敌! 务必于两日内完成布防!”
“是!”甲一凛然,知道殿下这是要下死手,不留余地了。
“还有,”纪怀廉略一沉吟,对甲一道,“以本王名义,行文太原府姚炳成。”
“第一,嘉奖其子姚文安及众世家子弟擒获流寇之功,着其妥善安置,确保安全。”
“第二,告知我军已据此情报展开部署,不日将对叛军巢穴发动清剿。令其依托城墙坊勇,内紧外松,加强太原府城内及近郊巡防,尤其注意夜间与偏僻处,严防小股流寇或奸细渗透破坏。”
“第三,太原府库内存余之弓箭、盾牌、火油等守城器械,可酌情加强配给给总署及关键坊市。” 这一条,隐隐有为某人所在的“总署”加强武装的意味。
“第四,战事期间,太原府一应军政要务,由其权宜处置,遇急可直报本王,不必拘泥常例。”
戴弓岭的大军开始拔营,向黑风峪方向卷起尘土。
议事堂内重归安静。纪怀廉独自站在舆图前,目光从黑风峪缓缓移向太原府的方向。
他的部署不可谓不周详,力求以泰山压顶之势,迅速扑灭北山叛军主力。只要黑风峪之战顺利,山西最大的叛军威胁便可解除。
然而,他心中那根弦并未完全放松。战场瞬息万变,叛军困兽犹斗,未必会坐以待毙。
更重要的是,山西这潭水下的暗流,似乎比他预想的更深、更浑。
林济春那含糊的招供,周廷芳看似积极实则隔岸观火的态度,钱佑宽惊弓之鸟般的“病重”……都让他无法掉以轻心。
还有……太原府内。她应该安好吧?姚炳成会保护好文安他们,自然也会照拂她这个有功的姚掌柜。
他收回思绪,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专注。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等候前线侦察回报。黑风峪一战,务求全胜!”他沉声对守在一旁的甲一道。
“是!”甲一躬身,感受到殿下平静语气下的急切。
一名值守的护卫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堂外阴影处,对甲一做了个特定的手势。
甲一眉头微蹙,快步走出。
护卫递上一枚用蜡封死的细小竹管,低声道:“来自按察使司后门递出的消息。”
钱佑宽?甲一心念电转。这位称病不起的按察使,果然没闲着。
他捏了捏竹管,确认无异,返回堂内,将竹管双手呈给仍在舆图前沉思的纪怀廉。
“殿下,按察使钱佑宽那边,递来一条密信。”
纪怀廉接过竹管,捏碎蜡封,抽出里面卷得极紧的一小条薄绢。上面是蝇头小楷,:
“北山匪首疤爷,昔年曾任晋州矿监护矿头目,与彼时晋州府衙户科黄姓押司往来甚密。黄押司后因贪墨革职,然其妹婿现充太原府衙户房书办,或知疤爷旧年关系网及可能之隐匿人脉。伏惟殿下察之。”
纪怀廉目光在这寥寥数十字上停留片刻,脸上看不出喜怒。他将薄绢递给一旁的甲一。
甲一快速看完,低声道:“此信只点出一个府衙底层书办,且是‘或知’、‘可能’。钱佑宽这是在试探,也是想撇清自己与叛军的直接关联,同时示好。”
“嗯。”纪怀廉淡淡应了一声,手指在舆图上“太原府”的位置轻轻点了点,“他怕周廷芳灭口,也怕朝廷清算,更怕叛军失败后扯出他更多旧账。所以想两边下注,留条后路。”
他沉吟片刻,下令:“将此信内容,原封不动,附上我们的研判,以密信方式,急送太原总署姚炳成处。让他‘酌情’处置那个户房书办,切记,只需暗中监控、查证,暂勿打草惊蛇。
“若此线索为真,或能在清理叛军外围关系时有所获;若是假或无关紧要,也无损失。关键是,要让姚炳成知道,钱佑宽开始松动了。”
“是!”甲一明白,殿下这是要将钱佑宽递出的这根线头,交到在太原前线的姚炳成手中,既能实地查验,也能借此对钱佑宽施加无形的压力和控制。
“另外,”纪怀廉补充道,“告诉姚炳成,对周廷芳、钱佑宽二人,以及山西官场其他可能与齐家有旧者,均需保持警惕,暗中留意其动向。平叛之战一起,难保没有人狗急跳墙,或暗中通风报信。”
“属下明白。”
钱佑宽这条突如其来的密信,它并未改变核心的军事部署,却进一步印证了山西官场的复杂与暗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