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业那日收诊人数极多,她提议沈如寂,可把创伤诊治流程编成手册,令医童背熟之后,先从清创、包扎基本做起。
“如此,沈如寂不必那般辛苦,医童也可尽快出师。”
顿了顿,他才接着道,“医馆才开三月有余,有些医童两个月余已可在沈如寂的看护下诊治轻伤。
“月前来了另一位擅内症的医者,如今已与沈如寂两人,于重伤者实行了医者联诊、内外兼复。”
“一月前青寂堂被人告至京兆府,言诊治不力,净室乃哗众取宠。京兆府请太医署的人前去查验,太医署的周济川与王世安两人去核验之后,亦觉得净室之法可用,医童手册可行。”
纪怀廉俯身更深:“刚才父皇提点,需为国库充盈。儿臣才想起青青那日嘀咕了一声,若是医童学得快,青寂堂一年后便可在别处设立分堂了。
“儿臣不懂医术,亦不擅商事,便未将此事深思。幸父皇今日之言令儿臣醍醐灌顶,还请父皇示下,青寂堂一事该如何处置!”
乾元帝既未叫起,也未开口,只是沉默地看着纪怀廉。
不懂医术,不擅商事,未将此事深思?
那丫头要做的事会不与他商量?以医治手册教习医童,一举打破医为密术的传统,那个杜准之徒竟也愿意这么做?她以三成净利便能说服了他?
良久,乾元帝才缓缓开口:“她如何说服杜准之徒打破规矩?”
纪怀廉思索片刻,道:“她说,若沈如寂能跨出这一步,便是未来医道之先驱!若有一日,世间医者皆能有此大义,则医道必盛!”
他终于抬起头,缓缓地道:“儿臣问她,净室、医者联诊、规程教习这些事是不是大夏寻常之事,她说确是寻常,她希望把自己所知带到大奉,让世人能受些益处,她也顺便赚些钱财。”
纪怀廉面露苦笑:“她一心琢磨着买卖,至于买卖会做到多大,她可能自己都不会去想。儿臣从她的只言片语中也拼不出全貌,亦无法估量她做出来的事究竟会如何变化。”
乾元帝淡淡地道:“难怪她会说,大夏的人六十岁不算老……太医署查验之后,如何处置?”
纪怀廉道:“太医署查验之后,已定了章程:每旬报一次诊籍;医治手册和教习图册,每三个月按病例修订,修订后要报备;医童名册和日后新收的学徒,都需报太医署登记。”
乾元帝终于挥了挥手,道:“起来吧!“太医署既有章程,便依章程办。周济川是个稳妥的,有他把关,朕便放心了。”
看着已站在一旁的纪怀廉,“你既说她是顺便赚些钱财,那便让她赚。只是既用了太医署的人来核验章程,这利便不能她一人独享。”
纪怀廉心下一个咯噔,抬眼向乾元帝望去,眼中有些无奈:“父皇……儿臣有些惧内,去岁儿臣捐了一半身家,她都当着您的面说要去喝些西北风,私下还念叨儿臣是……”
乾元帝想起青罗说能喝两天西北风的样子,嘴角一抽:“是什么?”
“败家男人……”纪怀廉垂首,“她若是知道,我入宫向父皇请了回安,把她的青寂堂给请没了,也不知道……正月十八那日,她还肯不肯上花轿……”
乾元帝先是一愣,随即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指着纪怀廉笑骂:“瞧你这点出息!朕何时说过要她的青寂堂了?她不是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吗?就不许朕也乐乐吗?”
“你回去告诉她——”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语气放缓,却字字清晰:
“她的青寂堂,办好了利国利民,自然也有她一份天大的富贵。朕不白拿她的东西。”
“至于正月十八……” 乾元帝瞥了儿子一眼,慢悠悠地道,“朕的圣旨已下,全天下都看着。她若敢不上花轿……朕便让她真去喝一辈子西北风。”
纪怀廉垂首道:“是,儿臣谨遵圣谕。”
乾元帝挥了挥手:“回吧!”
纪怀廉躬身告退,走出寝殿被冷风一吹,才发现里衣竟都湿了。
今日这一关,本以为不易过,谁知用了一回青青惯用的法子——不接茬,只示弱,父皇竟然……未再深究,还把分利一事先搁下了。
他快步朝宫门外走去,今晚得与她好好商议青寂堂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