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罗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故作疑惑:潘师爷找错人了吧?青云楼的买卖,与我何干?
公子何必装糊涂。潘师爷意味深长地笑着,青云楼、延章阁、清泉坊,这三处的货源,不都是出自临安的陈记作坊吗?
师爷说笑了。青罗神色不变,我原不过是个做鱼品买卖的小摊贩,无甚身家背景,靠着陈家能在临安建个作坊,已是极为吃力。江北离临安甚远,我更无能力把买卖做到徐州去。
潘师爷不慌不忙地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这是青云楼的会员名册,上面可都记着各府预存的银两。若是让江南织造那头知道,这些银子最后都流向了哪里......
青罗心头一凛,面上却依然平静:师爷既已查得这么清楚,就该知道,这些生意如今都由苏掌柜打理,与我并无干系。
是吗?潘师爷慢悠悠地翻着册子,可是据我所知,青云楼的那些供货口味与临安的也无差别......
两人在昏暗的牢房中你来我往好一会儿,潘师爷步步紧逼,青罗始终不露破绽。
最后,潘师爷收起册子,叹道:罢了,既然公子不愿承认,那便请公子出面,向青云楼订一批珍品,每月十五之前送往京城,江南织造这边,自有人会替公子打点。
青罗沉吟片刻,终于松口:我与苏掌柜确实有些不打不相识的交情。我代为订货倒也不难。只是这货物银钱......
这个好说。潘师爷立即接话,京城那边自会有人按价支付。
既如此...青罗淡淡道,我可以写信给苏掌柜,请他按师爷的吩咐送货。至于货款,由我先行垫付便是。
潘师爷眼中闪过精光:公子果然爽快!三日后,知府大人自会寻个由头放公子出去。只是......出去之后,公子需立即离开临安。
替我周旋的贵人...青罗挑眉,不知是哪位?
潘师爷但笑不语,重新戴上兜帽:公子只需记住,有些人情,将来是要还的。
说罢,他如来时一般悄然离去。
青罗独坐黑暗中,指尖轻叩膝头。她以居中传话的名义,既暂时保全了江北的隐私,又答应了对方的要求。这一局,她暂时稳住了阵脚。
四月十八,徐州。
苏慕云接到临安传来的密报,惊得从椅子上跳起。
信是陈延年亲笔,言道罗青会于今日出狱,并详细说了潘师爷夜探大牢的经过,并告之青云楼每月需往京城送上一批货物的条件。
苏慕云在密室内来回踱步,心中疑窦丛生。他立即修书两封,一封给扬州的周诚,一封给淮安的钱小心,令他们近日格外警惕,严防有人借机生事。
写完信,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升起强烈的不安。青罗虽将脱困,但这每月往京城送货的条件,无疑是在江北埋下了一颗钉子。
四月十八,临安。
青罗出狱,陈延年亲自来接她,见她虽清瘦了些,但精神尚好,这才松了口气。
先回陈家歇息。他低声道,这些日子,委屈你了。
青罗摇头:比起陈大哥为我做的,这点委屈不算什么。
马车行至陈家,却见门前围了不少人。二人下车一看,竟是陈家的三位布庄掌柜带着伙计们等在门外。
东家!为首的上前一步,声音哽咽,您可算回来了!
陈延年怔住:你们这是......
我们都听说了。老掌柜道,东家为了保住配方,宁可得罪官府也不屈服。这样的东家,我们还愿跟着了!
对!跟着!身后的伙计们齐声应和。
陈延年眼眶微热,看向青罗。
只见她浅浅一笑,轻声道:看,陈大哥,你守住的不仅是配方,更是人心。
这一刻,陈延年忽然明白,有些东西,比眼前的利益更加珍贵。
然而,在这看似圆满的结局背后,一双双眼睛仍在暗处注视着他们。每月往京城送货的约定,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剑,时刻提醒着他们——这场博弈,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