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壮汉子咬牙不言。
青罗走上前,蹲下身看着他:“你们不是兖州人。江南口音——临安来的?”
汉子瞳孔微缩。
“果然是临安。”青罗站起身,“潘师爷的人,还是江南织造的人?”
“你、你既然知道,就该明白……”汉子嘶声道,“有些路,你们走不得。”
“什么路走不得?”
“西北的路。”汉子盯着青罗,“有人不希望你们往西北去。若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青罗笑了:“若我们不回头呢?”
“那前头等着你们的,就不止我们这几个了。”
话音未落,赵铁鹰刀背一敲,汉子昏死过去。
“掌柜的,”赵铁鹰神色严峻,“既是临安来的人,杀了麻烦,放了更麻烦。”
“不杀也不放。”青罗起身,“绑结实了,扔到十里外的岔路口。能不能活,看他们造化。”
方平、陆勇依言将三人捆好,拖了出去。
屋里重归寂静,只余火堆噼啪声。
重新坐下后,夏含章才小声问:“哥哥,他们真是临安来的?”
“十有八九。”青罗将那块兽头牌扔进火堆,“牌子的样式、江南口音,都对得上。只是我想不通……他们为何要拦咱们去西北?”
钱小心沉吟道:“会不会与陈记鱼品作坊的事有关?当初临安那场风波,背后牵扯的可不止潘师爷一家。”
“有可能。”青罗盯着火焰,“但若是为了旧怨,为何等到现在才动手?咱们在徐州一年多,他们有的是机会。”
赵铁鹰忽然开口:“掌柜的,会不会……西北有什么他们害怕的东西,而我们可能会接触到?”
一语惊醒梦中人!
青罗想起离开徐州前零散收到的那些消息——关于西北军镇的变动,关于边关贸易的收紧,关于某些势力在西北的暗中布局。这些消息零散而模糊,但拼凑起来,似乎又所指。
“不管是什么,路已经走到这儿了。”青罗起身,“明日天一亮就出发,尽快赶到洛阳。到了洛阳,咱们就安全了。”
“为何?”夏含章问。
“洛阳是东都,驻军多,官府管得严。”青罗解释,“那些人敢在荒山野岭动手,却未必敢在洛阳城里闹事。况且……”
她顿了顿:“咱们在洛阳设栈点的事,该开始准备了。”
众人各自歇下。青罗与夏含章挤在一处,听着窗外风声,久久难眠。
“哥哥,”夏含章轻声说,“刚才交手时,我用的那招‘地趟刀’,好像真的有用。”
“当然有用。”青罗侧过身看着她,“将军府的武功本就不差,只是太过正统,缺了变化。咱们把那些招式拆开,加上实用的技巧,就成了咱们自己的东西。”
“可我还是紧张。”夏含章声音更低,“刀刃割进去时,手都在抖。”
“第一次都这样。”青罗轻轻握住她的手,“但你要记住,对敌之时,不是你伤他,就是他伤你。咱们不惹事,但事来了,也不能怕。”
夏含章重重点头,慢慢闭上眼睛。
青罗却睁着眼,望着屋顶破洞漏进的月光,思绪翻涌。
临安的人、兽头牌、西北的阻拦……这一切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她想起了临安作坊出事时,漕帮送来的预警;青云楼售卖份额时,蹭了江彦书的会员身份,出手就是认购十个份额的漕帮堂主赵雄;她留下乘风驿,让苏慕云拉赵雄入伙,接着漕帮便推荐了江北的风云人物韩凌风来主事。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她只是有一具十六岁的少女身体,并不是只有十六岁的脑子。这些巧合的背后那人究竟是谁?是真心守护还是别有所图?
窗外,风声更紧了。
远处隐约传来狼嚎,一声,又一声,像是在为这漫漫长夜做着注脚。
而十里外的岔路口,三个被捆成粽子的人,正拼命挣扎着想要脱身。月光照见他们腰间残留的印记——那不是普通的兽头,仔细看,兽头额间还刻着个极小的“漕”字。
只是这细节,青罗他们未曾发现。
风从西北来,带着黄沙的气息,穿过重重山峦,吹进这间破旧的土屋。
前路依旧凶险,但她们知道,这一步既然踏出,便再无回头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