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应该认得。”青罗神色平静。
不多时,门又开了。这次出来的不是老仆,而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穿着军中常服,腰佩长刀,眼神锐利如鹰。
“大人请三位进去。”汉子侧身让开。
三人跟着他进府。
府内确实简朴,三进院子,没有亭台楼阁,只有几棵老槐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正堂里陈设简单,墙上挂着幅西北地形图,案上堆着公文,桌上放着青罗送上的那块玉佩。
谢长庚就站在地图前。
他约莫四十多岁,身材魁梧,肤色黝黑,脸上带着风沙刻出的皱纹。
最显眼的是左耳下一道寸许长的疤——那是箭伤留下的。此刻他背对着门,直到青罗三人进来,才缓缓转过身。
目光先是落在青罗脸上,然后是夏含章。
谢长庚开口,声音沙哑,“你们从哪儿得来的?”
青罗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回大人,受人之托,前来拜会。”
“受谁所托?”
“故人。”
谢长庚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挥手:“周校尉,你先退下。”
青罗看了赵铁鹰一眼,他会意,随同带他们进来的汉子一起躬身退出,并顺手关上堂门。
堂内只剩三人。
“现在可以说了。”谢长庚在案后坐下,“哪位故人?”
青罗没直接回答,反而问:“敢问大人,夏淮南、夏淮西、夏淮北三位,如今可安好?”
谢长庚眼神一厉:“你们是为他们来的?”
“是。”青罗坦然,“也是为救他们而来。”
“救?”谢长庚冷笑,“你们可知,京里下了死令,月底前必须将他们送往死营?你们可知,凉州卫上下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们可知,我若助你们,便是欺君之罪?”
一连三问,句句如刀。
但青罗神色不变:“大人,若怕欺君,您就不会拖延至今了。”
谢长庚沉默。
青罗继续道:“夏淮南十八岁,淮西十六岁,淮北才十三岁。三年前夏家出事时,他们最大的才十五,这三个孩子,能犯什么滔天大罪,非要赶尽杀绝?”
“有些罪,不在年纪。”谢长庚声音低沉。
“那是什么罪?”青罗直视他,“是夏将军‘功高震主’的罪?还是夏家军‘只认将军不认朝廷’的罪?”
谢长庚都变了脸色。
“放肆!”
“大人息怒。”青罗躬身,语气却依然坚定,“草民只是想说——夏将军若真有罪,为何不送三司会审,而要一夜之间满门抄斩?夏家三子若真有罪,为何流放之后,还要送往死营,连条活路都不给?”
她顿了顿:“除非……有人怕他们活着追查。”
堂内死寂。
许久,谢长庚才缓缓道:“你究竟是谁?”
“草民罗青,徐州商贾。”青罗抬头,“也是……夏含章的义兄。”
“小阿四……”谢长庚猛地站起,“她还活着?”
“活着,而且活得很好。”青罗侧身。
夏含章上前,深深一揖:“谢叔叔,我是含章。”
谢长庚快步走到她面前,双手颤抖着扶起她,仔细端详她的脸。
五年了,小姑娘已长开,但眉眼间依稀还有当年的影子。
“你是小阿四……”他眼眶泛红,“我以为……我以为你也……”
“是罗哥哥救了我。”夏含章轻声道。
谢长庚转头看向青罗,眼神复杂:“你带她来,就不怕……”
“怕,所以一路躲了三拨追杀。”青罗平静道,“但有些事,怕也得做。就像大人您——怕欺君,不也在拖延么?”
谢长庚重新坐下,长叹一声:“你们想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