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廿一,夜。
甘露殿内灯火通明,却驱不散殿中凝重的气氛。
姚皇后端坐凤榻上,一身深紫宫装衬得她面色冷肃。太子纪怀仁坐在她下首,神色阴沉。姚炳坤、姚炳成兄弟二人分坐两侧,俱是眉头紧锁。
“好一个晋王。”
姚皇后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殿中格外清晰:“侍疾留京不过五日,康王便病倒,端王便中毒。他这是要做什么?将京城的皇子一个个除掉吗?”
太子握紧拳头,指节泛白:“母后,儿臣早说过,纪怀孝狼子野心。他这次回京,根本就不是为了述职,而是冲着储位来的。”
“殿下所言极是。”姚炳坤沉声道,“晋王在北境经营多年,军功赫赫,本就对储位虎视眈眈。此番回京,先是广交朝臣,拉拢人心,如今又对康王、端王下手……其心可诛。”
姚炳成点头:“大哥说得对。晋王此举,分明是要清除障碍。康王、端王都是成年皇子,各有势力。除掉他们,晋王便少了两个对手。”
“可他有这么蠢吗?”太子冷笑,“刚回京就对兄弟下手,这不是摆明了让人怀疑他?”
“或许,”姚炳成眼中闪过精光,“晋王就是故意的。”
殿中几人都看向他。
“故意?”姚皇后蹙眉,“此话怎讲?”
“晋王在北境多年,深知军功虽重,但在朝中却根基浅薄。”姚炳成缓缓道,“他若想争储,必须留在京城,拉拢朝臣,培植势力。可父皇已命他正月后返程,他必须找个理由留下。”
“所以他就对康王、端王下手?”太子挑眉。
“端王中毒,康王病重,两位皇子接连出事。”姚炳成道,“朝中必会人心惶惶,父皇也会严查。在这个节骨眼上,晋王若离京,反倒显得心虚。他留下来,既是配合查案,又能继续经营人脉。”
姚炳坤沉吟道:“二弟的意思是,晋王故意制造事端,为的是名正言顺地留在京城?”
“正是。”姚炳成点头,“而且,此事一出,难免不会有人认为这是太子所为。谁还会注意到,晋王私下里在做什么?”
殿中一片寂静。
烛火跳动,在众人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良久,姚皇后才缓缓道:“好算计。这样一来,他既能留在京城,又能转移视线。”
“可这代价未免太大。”太子皱眉,“端王中毒昏迷,万一真的……”
“所以臣才说,晋王狼子野心。”姚炳成冷声道,“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连亲兄弟都能下此毒手,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姚皇后眼中闪过厉色:“既如此,更不能让他得逞。”
她看向姚炳坤:“太尉,依你之见,该如何应对?”
姚炳坤沉吟片刻,缓缓道:“晋王既然想留在京城,那就……逼他走。”
“如何逼?”
“从端王中毒一事入手。”姚炳坤眼中闪过精光,“既然晋王嫌疑最大,那便就让这嫌疑,坐得更实些。”
太子眼睛一亮:“舅父的意思是……”
姚炳坤缓缓道,“让人传出去,便说晋王回京后,与康王、端王皆有龃龉。康王病重前,曾与晋王在朝堂上争执;端王中毒那日,晋王府又恰巧送酒。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传得越广越好。”
姚炳成接话:“待流言传开,朝中必会有大臣上奏,请求严查晋王。届时,父皇就算想护着他,也抵不过众口铄金。”
“好。”姚皇后点头,“此事便交给你们去办。”
“臣明白。”
姚炳坤、姚炳成齐声应道。
“还有一事,”姚皇后看向太子,“永王那边……最近如何?”
太子冷哼一声:“他已去兵部任职。”
“兵部……”姚皇后眼中闪过深思,“那可是个要紧地方。军械案的那些旧档,都在兵部库房里。”
太子看了姚炳成一眼,沉声道:“儿臣已将此事交由二舅父,老六在兵部定能有所收获。”
姚皇后点了点头,挥了挥手。
三人行礼告退。
同一时刻,晋王府别院。
纪怀孝坐在书房中,面前摊开的是一张京城舆图。图上标注着各处府邸、衙门、军营的位置,还有一些用朱笔画的圈——那是他这些日子拜访过的朝臣。
门被轻轻推开,长史楚焕之走了进来。
“殿下。”
“说。”
“宫中传来消息,姚皇后今夜召太子、姚炳坤、姚炳成入甘露殿密谈,一个时辰方散。”
纪怀孝抬头:“可知谈了什么?”
“具体不知,但姚家兄弟离开时神色凝重,想必是在商议应对之策。”
纪怀孝冷笑:“应对之策?他们现在想的,恐怕是如何将端王中毒的事,扣在本王头上。”
楚焕之担忧道:“殿下,此事确实对您不利。康王病重,端王中毒,您又恰巧留京……朝中已有议论。”
“让他们议去。”纪怀孝淡淡道,“本王行得正,坐得直,怕什么议论?”
“可是……”
“可是什么?”纪怀孝打断他,“你以为,康王和端王的事,真是意外?”
楚焕之一怔:“殿下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