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灾星,不需为他人的不幸承受骂名!
这话如同一把尖刀,刺向了帝王冰冷的心!
二十五年了……
他看着这哀伤,都是如此相似,可为何你……却不是她的孩儿?!为何你活下来了,她们母子却殒了?
那日他出了宫,回来只见一片废墟,他的娴儿殁了,他们的孩子也夭了!他却无力回天!
都说老六肖母,可他却觉得老六的眉眼比皇后更灵动,更似娴儿,便是那笑容也是爽朗的。
他便把老六宠在手心上,小小的人儿总在他身边绕。
直至高僧入宫,才知是老六之命,克死了他的娴儿和孩儿。
从此,他对老六只有越来越多的不满,甚至是恨!偏生姚琼华将他教养得那般不堪,便令他更加厌弃!
他知道老六想讨他欢心,可他就是不喜!
但此刻,当眼前的儿子自认是灾星,自认是自己给身边的人带去了灾祸时,他为何也有了一丝不甘?
你不是灾星,不需为他人的不幸承受骂名!
一个十七岁的小丫头能看得清楚的事,他是真的看不清,还是想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找一个替罪之人?
出了问题,解决了便是!
娴儿死后,他是解决了问题,还是选择了逃避?
纪怀廉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额头重重磕在地上:“父皇……儿臣本想留下一命,侍奉在父皇母后身侧,如今儿臣已不敢再有此奢望……”
他顿了顿,声音暗哑得几乎听不清:“恳请父皇准儿臣辞去兵部右侍郎一职,携林氏远赴封地就蕃……儿臣不愿再孤身一人活在这世间……”
乾元帝脸色铁青:“你——”
“路远途长……若儿臣不幸命丧,还请父皇恕儿臣不孝!”纪怀廉再次叩首,声音决绝。
“高安!”乾元帝沉声道,“去扶他起来!”
高安偷偷擦了擦眼角,赶紧上前去扶:“殿下,您快起来……”
纪怀廉却不动,从怀中掏出一本奏折,双手呈上:“这是儿臣的辞官奏折,以及……请赴封地的请愿书。”
他顿了顿,又掏出一本册子:“这是儿臣名下产业……儿臣愿散去家财一半家财,捐于青蕴堂行善事……只祈父皇母后身体康健!只愿……林氏余生得安!”
说完,他再次伏身拜下:“儿臣别无所求……恳请父皇恩……”
“准“字尚未说出,他便眼前一黑,一头栽了下去。
“殿下!”高安惊呼。
乾元帝霍然起身,快步走下龙案。
只见纪怀廉面色惨白,倒在地上,已然昏厥。
“传太医!”皇帝声音发颤,“快传太医!”
李德全连忙飞奔出去。
乾元帝蹲下身,看着他苍白的脸,颤抖地伸手探了探鼻息——虽然微弱,却还在。
高安已经将纪怀廉扶起,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年轻亲王双目紧闭,唇色发青,额头冷汗涔涔。
“皇上,”高安低声道,“殿下这是……毒伤未愈,又心力交瘁……”
乾元帝沉默地看着纪怀廉,许久,才伸手轻轻拂开他额前汗湿的碎发。
这个儿子,从小就不像其他皇子。
别的皇子争宠争权,他却只爱往宫外跑,去找夏明远学武;别的成年皇子结交权臣,他却偷偷去北境入了军营。
他曾以为,他确是被惯坏了。
如今看来……是他这做父亲的,从未真正关心过他。将他当成了一个罪人,任他如何想方设法讨好、靠近,他这个父亲都只是冷漠以对。
“高安,”乾元帝缓缓道,“你说……朕是不是错了?”
高安身子一僵,不敢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