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一时静默。夏含章低着头,指尖的冰凉蔓延至心底。
他不仅要为青罗更改路线,还要亲自陪同……那份无微不至的呵护与筹谋,对比方才对自己查案请求的淡淡推托,刺痛感如此鲜明。
青罗迎视着纪怀廉的目光,心中亦是百转千回。
皇帝过问在意料之中,纪怀廉的担忧与重新规划亦是情理之中。他提出同行,是保护,是协助,或许……也藏着一份他不愿明言的不舍与牵挂。
“王爷思虑周全。”她最终缓缓开口,声音平静,“重新规划路线,确有必要。只是具体如何走,还需仔细斟酌,既要能达到考察目的,又需顾及那些随行子弟的承受能力与游历本意。至于同行……”
她略一停顿,“王爷若脱得开身,自是再好不过。只是朝中、府中诸事,恐也离不得王爷。”
她将决定权轻柔地推回给他,既未拒绝他的好意,也留足了余地。
纪怀廉听出她话中未尽的考量,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缓些许。
她至少没有直接拒绝。“路线之事,我会尽快与几位大人及熟悉地理的幕僚商议,拿出几个方案,再与你定夺。朝中府中之事,我自有安排。”他语气坚定,已然做了决定。
夏含章悄然起身,将誊抄好的卷宗轻轻整理好,低声道:“王爷,姐姐,我先去雁书楼了。这些……我先带回去细看。”
“阿四,”青罗唤住她,声音温和,“查案之事,量力而行,安全为上。有任何需要,随时来找我……或王爷。”
夏含章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便抱着卷宗快步离开了书房。那背影,竟显出几分单薄与倔强。
纪怀廉望着她离去的身影,眼神复杂。
青罗走到他身侧,轻轻叹了口气:“她还是个孩子,心里压着事,难免敏感些。查案之事……,王爷……不必过于勉强。一切,以王爷的事为重,顺其自然吧。”
顺其自然。纪怀廉咀嚼着这四个字,心中却并无多少轻松。
旱情隐忧、青罗游历、阿四要旧案重提……还有宫中那若有若无的审视目光,诸多事宜交织在一起,仿佛一张无形的网,正在缓缓收紧。
他转身,将青罗轻轻拥入怀中,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嗅着那令人心安的淡香,低声道:“路线的事,我来安排。你……这几日好好歇着,莫再劳神。等定了路线,我们再细说。”
青罗靠在他胸前,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闭上眼,轻轻点了点头。
纷乱的思绪暂且搁置,至少此刻,这份温暖与依靠,是真实可触的。
然而,两人都未曾看见,书房门外廊柱的阴影处,夏含章并未真正离去。
她静静立在那里,听着里面低低的交谈声,最终化为一片寂静的相拥。手中的卷宗边缘,已被她无意识攥得微微发皱。
父亲,您若在天有灵,可能告诉女儿,女儿如今……该如何是好?
她最终悄无声息地转身,步入了冬日淡薄的阳光里,背影渐渐模糊,融入王府深寂的庭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