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含章……他本以为她只是报仇心切,有些小聪明。
如今看来,她不仅是心急,更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行事不计后果,甚至连累她人都毫无顾忌!
青罗将她托付给自己,是信任自己能护她周全,也能看着她,不让她行差踏错。如今倒好,差点让她捅出天大的篓子!
谢庆遥心念电转,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那串佛珠……是青罗视若护身符般的东西,寻常绝不轻易离身,此次远行未带,或许是觉得游历途中不便,又或是觉得留在王府更安全。
夏含章却能取了出来,她利用青罗留下的信任和便利,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
她拿走佛珠,交给夏淮西兄弟,让他们去求见晋王。
表面看,是为了给兄弟俩谋一个快速进入北境军中的捷径,利用的是晋王对青罗的那点救命之情。
这符合她急于为父翻案、让夏家子弟重振门楣的迫切心理。
但……仅仅如此吗?
谢庆遥的眼神骤然幽深。夏含章不是不知轻重的蠢人,相反,她心思细密,擅于筹算。
她应当清楚,动用青罗如此贴身且具有特殊意义的信物,一旦被晋王深究,或者日后被青罗知晓,会引发怎样的猜忌和隔阂。
她也该明白,让两个身份敏感的逃犯顶着林娘子亲人的名头去攀附一位皇子,无异于将一颗不知何时会炸的雷,拴在了青罗的腰带上。
晋王若念旧情、肯帮忙,自然最好;可若晋王起了疑心,甚至察觉了夏淮西兄弟的真实身份呢?
那青罗就成了包庇叛国余孽、意图在北境军中安插人手的主谋!救命之恩瞬间就会变成别有用心!
她是真的只顾眼前利益,想不到这层?还是……她想到了,却依然选择这么做?
谢庆遥的呼吸微微一滞,一个更令人齿冷的推测浮现心头。
若事情真按夏含章最理想的路径发展:青罗察觉危机,为保永王府与靖远侯府,毅然断绝关系,独自承担所有罪责,最终殒命。
那么,夏含章呢?夏家兄弟不会攀扯她,青罗不会供出她。
她将彻底清白。她是对一切毫不知情的夏家遗孤,是青罗生前唯一牵挂的妹妹。
以永王对青罗的执念,面对青罗用性命换来的托付,他会如何?愧疚?怜惜?会……为了完成青罗的遗愿,或为了某种补偿,娶了夏含章,给她一个尊贵的身份和一生的庇护,也不是不可能!
届时,夏含章不仅安全无虞,更能凭借届时的永王妃身份,甚至还可能不仅仅是永王妃,获得前所未有的权势。
有青蕴堂的贤名作保,再参与到启明学堂事务中,以她的心机和手段,再借永王府之力重查旧案、为父翻案,远比现在倚靠两个身份敏感的兄弟去北境搏杀,要稳妥和高效得多!
好一招连环计!一箭三雕!
既送了兄弟去北境搏前程,成则助力,败也无妨,又将她如今认为是障碍的青罗逼至绝境作为祭品,最终自己坐上最大的受益者之位!
而她,从头到尾都能以一副柔弱无辜、毫不知情的模样出现!
这已不是简单的报仇心切或行事鲁莽。
这是以青罗的性命和感情为踏脚石,为自己铺就一条通往婚事、权力与复仇的捷径!
其心性之凉薄,算计之深沉,让谢庆遥遍体生寒。
青罗的筹谋步步稳妥,便是要利用,也只会以利诱之!当初她执意要去投奔永王府,也与靖远侯府做着明面上的割裂。
即便后来她想要寻求他的庇护,亦没有仗着情份,而是将乘风驿交给他作为交换,她是一个站在阳光下、任何筹谋以共赢为底线的人!
若他推测是真,夏含章站在暗影里,利用众人对她的保护,一步步把这些人摆上了她的棋盘!
谢庆遥眼中厉色一闪,眼中最后一丝因青罗而起的温情与容忍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靖远侯的冷硬与决断。
必须阻止她!
在夏淮西兄弟见到晋王之前,将他们控制起来,截回那串佛珠,绝不能让信物落到晋王手中。
同时,必须让夏含章清醒地认识到,她的所作所为,不仅是在玩火自焚,更是在背叛青罗的信任,将最想保护她的姐姐,推向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