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现我走进了一个死局。” 青罗的眉头紧紧锁起,困扰之色溢于言表,
“如果你的样貌肖似皇后,那必然意味着你们之间存在血缘关系,这是铁一般的事实,难以推翻。可这样一来,宫中既然已经有了皇后和静妃两个待产的孕妇,已经有了两个即将出世、血脉纯正的皇家子嗣,为何还要大费周章、冒着天大的风险,从宫外再盗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男婴进来?这岂不是画蛇添足,多此一举吗?”
她抬起头,眼中是挥之不去的迷茫与纠结:“而且,迄今为止,从当年流传下来的所有信息看,宫中那段时间,最终只有一个孩子死去,一个孩子活了下来。从未有过第三个孩子的说法或痕迹。”
“血缘”与“动机”形成了尖锐的矛盾。像皇后,说明是亲子;但若真是亲子,又何必去宫外盗婴?若真是盗婴,又怎会与皇后如此相似?
这仿佛是一个无解的悖论,将青罗之前的所有推测,都卡在了一个尴尬的节点上。
她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一个巨大的、精心设计的迷宫,每一条看似通往出口的路,最后都变成了死胡同。
她看着纪怀廉,这个身处所有谜团中心的男人,他的身世,他的过去,他与他名义上母亲之间诡异的关系,都笼罩在层层迷雾之中。
而她,凭借一些来自异世的常识和零散的线索,拼凑出了一个骇人听闻却似乎又能解释许多疑点的故事轮廓,却在最关键的血缘证据和动机逻辑上,被死死卡住,无法自圆其说。
“所以,” 她最终说道,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我所有的怀疑,都停在了这里。我找不到那把能同时打开所有锁的钥匙。也许……是我想得太多了,太复杂了。也许,当年真的只是一连串不幸的巧合,加上人心的诡谲与宫廷的倾轧,才造成了后来的局面。”
但她眼底深处,那抹疑虑并未真正散去。过于完美的巧合,往往是人为的痕迹。只是,这痕迹被掩埋得太深,清理得太干净了。
纪怀廉久久沉默。
青罗的话,像是一把钝刀子,在他心中反复切割,将那些尘封的、不愿触及的过往与疑虑,重新翻搅出来,摊开在冰冷的月光下。
他不是皇后的儿子?他是被盗的婴孩?可他的容貌……若说他与皇后毫无血缘,那这相似的容貌又作何解释?难道世上真有如此巧合?
而若他真是皇后亲子,那么灾星流言,幼年中毒,乃至皇后看似矛盾的行为……背后又隐藏着怎样更加深沉黑暗的算计?
无论哪一种可能,都通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深渊。
纪怀廉缓缓抬起头,目光却未投向夜空,而是深深地锁在青罗脸上。
她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无奈与困惑,像一道无声的注解,终于让他彻底明白了——明白了她为何会在得知白石村男婴被盗日与他生辰只差一日时,那般失态惊惧;明白了为何这些日子,她眉间总萦绕着一丝隐忧。
原来,如此惊世骇俗、关乎他身世根本的怀疑与推测,一直如同沉重的巨石,压在她一个人的心头。
日日悬着,如同利剑,不知何时会落下,也不知真相究竟指向何方。
她有敏锐的直觉,有缜密的思路,拼凑出令人心惊的轮廓,却苦于没有一丝一毫可以拿得出手、能摆上台面的实证。这种无力感,足以将人逼疯。
青罗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遗憾与懊恼:“要是在大夏……”
她低声道,语气近乎自言自语,“哪里需要这么猜来猜去,费尽心机?只要想办法拿到你们父母子三人的血,送去验一验,是不是亲生,一目了然,铁证如山。”
她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丝无奈的苦笑:“可这里是大奉……那些所谓的滴血认亲,又全然不准,做不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