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含章猛地抬头,看向林兰若。
“他们现在说,永王殿下不肯交出‘妖女’,乃是私德有损,是为女色所惑,罔顾天意民怨!”林兰若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清晰,
“朝堂之上,据说一半以上的官员都在以此弹劾永王,奏折雪片似的往御书房送。罪名是‘治家不严,纵容妖孽,致民怨沸腾,有损天家威严’,还有更难听的,说他‘沉溺私情、罔顾大义’!”
夏含章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林兰若的声音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水传来,却又字字如锤,敲打在她的心坎上。
林兰若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忍,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声音几不可闻:“坊间……坊间如今更传得邪乎,说什么‘七杀刑六亲,旱魃屠千里’……竟是将这次大旱的天灾,都归咎于……归咎于永王殿下了!”
“七杀刑六亲,旱魃屠万里……”
这十个字,如同十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夏含章的心上!她眼前一黑,几乎要晕厥过去,全靠死死攥着椅子扶手才勉强坐稳。
不是针对青罗……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永王!
她自以为递出去的,只是一把刺向青罗的匕首。可那些人,却将这把匕首淬了毒,掉转矛头,狠狠刺向了永王的心口!
而递出匕首的她,成了这场阴谋中最可悲、也最可恨的帮凶!
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四肢百骸都冻得僵硬。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胸腔里那颗心脏,在疯狂地、绝望地擂动,仿佛下一刻就要炸裂开来。
夏含章从林兰若的房间里退了出来,只觉得双腿发软,眼前阵阵发黑。
她扶住冰冷的廊柱,指尖深深掐进木头纹理里,才勉强站稳。
林兰若的话语如同淬了冰的针,一根根扎进她心里最恐慌的地方。
“……朝中一半以上官员以此弹劾永王……”
“……坊间更传他‘七杀刑六亲,旱魃屠千里’……”
那些人……利用了她!
她只是……只是利用了平安栈刘掌柜是她已故父亲夏将军的旧部这层关系,托他将那张写着“金枝陷云障,赤土裂千川”的纸条,通过一些不那么正规的渠道,悄悄送到了北地流民聚集之处。
她以为这样,就能将“妖女”与“天灾”在遥远的北地流民心中悄悄绑定,让那些愚昧恐慌的灾民将怒火指向青罗。
她以为,隔着千山万水,京城这边只会认为是流民自己编造的谣言,查不到她头上。
她更以为,当流言和压力足够大时,永王在权衡利弊之下,或许会为了自己的名声和前途,渐渐疏远甚至与青罗断绝关系。
她只是想给青罗制造一些麻烦,一些足以让她在永王心中失色的污点。
她从未想过,这流言会如此精准、如此迅速地传回京城,并被放大,最终演变成直指永王本人的致命武器!
更没有想到,那些藏在幕后的人,仿佛早就等着这流言一般,立刻以此为引,编织出“七杀刑六亲”这样恶毒到极致的谶语,将矛头彻底转向永王!
她递出去的,不是一把明确的刀,而是一颗火种。她以为这颗火种只会烧到青罗的裙角,却不料,早有预谋的人接过火种,点燃了早已准备好的、足以焚毁整座宫殿的烈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