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布政使、钱按察使何在?”纪怀廉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一名小吏战战兢兢出列:“回……回殿下,布政使大人今日一早便亲自赶往榆次县查看旱情了,言道去岁冬无雪,今春又久旱,榆次水源最为吃紧,恐酿大乱,不敢耽搁。
“按察使大人……按察使大人则去了祁县,督办一桩因争水引发的械斗命案,亦……亦是分身乏术。”
“其余各州县主官呢?”
“回殿下,平阳知府报,境内井涸河干,流民日增,需亲自坐镇,以防生变。”
“汾州知州告假,言其母病重,亟需侍奉汤药。”
“潞安同知称,辖内禾苗尽枯,恐今夏颗粒无收,正亲往各乡统计灾情,筹划改种……”
“泽州通判言,旱魃肆虐,疫病似有抬头,须亲赴疫区处置……”
理由五花八门,个个听起来都冠冕堂皇,紧急万分,总而言之一个字:忙,来不了。
且皆与这持续数月、愈演愈烈的旱情紧密相关,让人难以指摘。
随行的姚炳成气得脸色铁青,低声骂道:“无耻之尤!分明是借旱灾之名,行怠工之实!串联好了给殿下难堪!”
苏子良则忧心忡忡:“殿下,没有地方实权官员配合,总署便是个空架子,政令如何出得了府衙?这抗旱救灾,协调水源,非熟悉地方情形的官员不可。”
邱元启和董孝昌对视一眼,眼中俱是凝重。
这便是地方势力的软刀子,不公然抗命,却用最实际的方式——借天灾之口实,让你无人可用,无令可行——来进行抵抗。旱灾绵延,处处焦渴,哪个官员都能找出“必须亲临”的理由。
纪怀廉静静听着禀报,这情形,在他昨夜强行推动新政时便已预料到了。只是没想到,对方的反应如此迅速,如此整齐划一。
他们想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强龙不压地头蛇。
你的新政再好,没有我们这些熟悉旱情、掌控地方的人执行,在这干涸的土地上不过是空中楼阁。
想绕过我们?看看这空荡荡的大堂,听听这满耳关乎生死存亡的“正当理由”吧。
厅内的空气仿佛被旱风吹过,焦灼而凝滞。
那几个到场的中下层官员更是噤若寒蝉,头埋得更低,在这无形的角力场中,他们微小如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