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图活跃气氛,便拍了拍手,招来早已准备好的乐工舞姬。
丝竹声起,几名身着轻薄纱衣、姿容艳丽的舞姬翩然而入,随着乐声款摆腰肢,眼波流转间,有意无意地飘向主位的纪怀廉。
就在这时,纪怀廉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他直接站起身,动作并不大,却让整个花厅瞬间安静下来,连乐声都戛然而止。舞姬们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
纪怀廉目光平淡地扫过周廷芳和钱佑宽,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启程前,王妃有交待,”他顿了顿,语气寻常,“赈灾需心诚,不得沾女色。”
王妃?席间众人皆是一愣。永王何时大婚了?怎从未听闻?连随行官员都面露愕然。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纪怀廉嘴角浮起一丝极淡、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笑意,补充道:
“哪个不长眼的……要是敢给本王送美人——”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席上每一个官员,那眼神并不凶狠,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底发毛的寒意,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灵魂深处。
“王妃……会打断他的——”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才轻轻吐出最后三个字:
“三条腿。”
言罢,不再看任何人骤然僵住、血色尽褪的脸色,也不理会那瞬间死寂到极点的花厅,纪怀廉径直转身,拂袖而去。
姚炳成、苏子良等人见状,连忙起身,向呆若木鸡的周廷芳、钱佑宽匆匆拱手,紧随永王离开。
良久,花厅内才响起一片压抑的、倒吸冷气的声音。
“王……王妃?”一名官员声音发颤,“殿下何时……?”
“三条腿……”另一人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面色发白。
周廷芳和钱佑宽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茫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惊悸。
他们完全搞不清状况。永王口中的“王妃”究竟是谁?是确有其人,还是他杜撰出来拒绝美色、震慑众人的借口?
无论是哪种,那最后一句轻描淡写却杀气腾腾的警告,都实实在在像一把冰锥,扎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这位永王殿下,行事章法完全不合常理,时而如酷吏般强硬,时而又搬出这般……荒诞却有效的家宅私话来敲打。
偏偏他做得自然无比,让人无从揣度,更添畏惧。
周廷芳看着满桌几乎未动的珍馐和僵立原地的舞姬,忽然觉得,自己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估了这位从天而降的赈灾王爷。
而离去的纪怀廉,行走在返回驿馆的夜色中,想起临别时青罗那句迷迷糊糊却执拗非常的梦呓,冰冷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真实的柔和弧度。
虽然方式诡异了些,但用她的话来挡这些糟心事,倒是意外地……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