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左容活到最终对质、让这份口供发挥最大效用,必须采取非常措施。
“曹将军。”纪怀廉连夜召来山西都指挥使曹宁。
“末将在。”曹宁抱拳,态度恭谨。
“左容已初步招供,供词至关重要。”纪怀廉沉声道,“然其性命,如今危如累卵。京中恐有旨意要求将其移交,地方亦有人欲除之而后快。本王需你确保,在最终审结之前,左容必须活着,且其供词内容,除本王与你等核心几人外,不得有丝毫泄露。”
曹宁神色一凛:“殿下之意是……”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纪怀廉目光如炬,“明日,本王会公开下令,鉴于左容身体不适,且案情复杂,为免意外,暂缓将其移交按察司,仍由总署继续羁押‘诊治’,待其病情稳定、案情进一步明朗后再议。”
“而暗地里,”他压低声音,“你需立刻挑选十名绝对忠诚可靠、身手高强且家眷皆在军中、易于掌控的锐士。今夜子时之后,将左容秘密转移出总署。找一个连布政使司和按察司都绝对想不到、也查不到的地方——将他单独囚禁,切断一切与外界的可能联系,看守之人需两两一组,互相监督,饮食由你指定的亲信单独负责。除了你本人和本王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接触左容,违令者,可就地格杀!”
曹宁听得心头一震。永王这是要将左容彻底“人间蒸发”,藏匿于军方最严密的囚禁之下。
这既是为了防止灭口,也是为了在未来的关键时刻,打出这张出其不意的王牌。
“此外,”纪怀廉补充道,“左容的供词原件,本王亲自保管。另抄录数份关键部分,分别用火漆密封,一份随本王的密奏呈送御前,一份交你秘密保管,一份……交给姚侍郎。若本王或你出事,姚侍郎可凭此向朝廷揭发。”
曹宁深吸一口气,感受到了任务的沉重和永王布局的缜密,同时也感受到了一种被托付重任的信任。
他郑重抱拳:“末将领命!必不负殿下所托!左容此人,在殿下需要他开口之前,绝不会少一根汗毛!”
“好。”纪怀廉颔首,“此事关系重大,务必隐秘迅捷。你去准备吧。”
曹宁肃然退下,立刻去遴选人手、安排地点。他意识到,自己已然更深地卷入了这场漩涡,而永王将如此要害之事交托,既是信任,也是一种绑定。
曹宁离去后,纪怀廉又召来姚炳成。
“二舅,”他对姚炳成道,“左容的部分关键供词,我会抄录一份密封交予你。此物干系重大,非到万不得已,不可示人。你需贴身藏好,若……若本王在山西有不测,或局势骤变,你便持此密件,即刻返京,面呈圣上,或交予可靠阁老。”
姚炳成面色凝重:“殿下放心,臣明白!”
待姚炳成离开,纪怀廉才召了肖文杰入内。
“肖舍人,”纪怀廉道,“你即刻草拟两份奏章。一份明奏,陈述左容案初步查实之情况,因其突发恶疾,为保人犯安全及案情连贯,暂留总署诊治监护,一俟病情稳定、案情彻底查明,即依律移送。措辞需严谨,既要表明依法办事的态度,又要强调事急从权和案情特殊。
“另一份密奏,将左容供述之关键线索、涉及人员层级、以及本王对山西粮政贪墨已成体系之判断,详细陈明,并附上部分核心证据抄件。强调此案关乎赈灾根本,牵涉甚广,若按常例移交,恐生不测,故行此权宜之计,恳请圣上明鉴。”
“是,殿下!”肖文杰领命,知道这是要与京城即将到来的压力错开。
当夜,子时过后,总署侧门悄然打开,一辆覆盖严实的普通马车在数名精锐军士的护卫下,无声无息地驶入漆黑的街道,七拐八绕,最终消失在通往城西军营的方向。
而总署内那间关押左容的厢房外,依旧有兵士严密把守,仿佛人犯从未离开。
翌日,永王以“人犯病重,需留署诊治”为由,暂缓移交左容的公文便发了出去,同时以六百里加急送往京城的,还有那份措辞恳切又透着无奈的明奏,以及那份揭示了冰山之下骇人真相的密奏。
周廷芳很快得知了左容病重留署诊治的消息,他心中疑窦丛生,却无法强行闯入总署要人,更不敢轻易试探军队把守的禁地。
他只能加紧活动,一方面向京城施压,要求朝廷严令永王依法移交人犯;另一方面,暗中派人试图探查左容的真实情况和下落,却如同石沉大海。
左容就像一滴水,消失在了永王与军方共同构筑的铜墙铁壁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