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特意点出“手工换粮”之法源自永王府庄子的听闻,将来即使永王查问,也圆得过去。
姚炳成仔细听着,心中暗自点头。这番经历,做的事情也都是有益无害,甚至可以说是帮着永王殿下在民间推行了其本就赞同的政令。
若真如此,这些小子倒也不算纯粹胡闹,反而阴差阳错做了些实事。这让他心中的负罪感和担忧减轻了不少,甚至生出一丝“儿子长大了、知道做事了”的欣慰。
姚文安观察着父亲的脸色,见其神情缓和,知道这番说辞起了效果。他话锋一转,将话题引向当前局势:
“父亲,儿子等人在外,也听说了左容被抓之事。本以为会顺藤摸瓜,抓出一串来,为何……似乎只抓了他一人便停下了?”
姚炳成闻言,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忧色:“此事牵连甚广,盘根错节,岂是轻易能动得的?殿下自然有深意,正在权衡思量,寻找稳妥的突破口。你们在外,莫要胡乱打听,更不可妄议。”
“儿子明白。”姚文安点了点头,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带着少年人特有狡黠与自信的笑容,“不过,父亲,我们这几日为了避开您的搜寻,躲在……嗯,一处偏僻地方,闲时倒是瞎琢磨出一个或许能帮殿下分忧的法子。”
“哦?”姚炳成抬眼看他,有些意外。
“这法子,或许有些……不合常规,但儿子觉得,或许能解殿下眼前的困境。”姚文安压低声音,“儿子想借父亲之口,将此策献于殿下。若殿下觉得可行,采纳了,那便是父亲献策之功;同时,父亲也能由此看出,儿子等人并非只会胡闹,确有几分建言献策的能力,在外行事亦能顾全大局。
“届时,还望父亲能私下相护,默许甚至助力我等继续在外,以这种方式为殿下、为赈灾略尽绵薄之力。”
姚炳成心念电转。这是在谈条件,也是在证明。献计是表忠心、显能力,求庇护则是为后续行动铺路。这心思,倒是比从前深沉了不少。
“是何法子?说来听听。”姚炳成不动声色地问。
姚文安凑近了些,火光映着他认真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八个字:物尽其用,以捐代惩。”
他详细解释道:“左容这样的底层胥吏小官,手中权力不大,但直接经手钱粮,贪墨起来方便,人数也不少。与其等朝廷按部就班、旷日持久地审理定罪,不如先行一步。派人暗中收集他们的切实罪证,然后找上门去,给他们两个选择:一是捐出贪银将功折罪,二是等罪证公开,依法严惩!”
“如此一来,好处有三:一能迅速为赈灾筹集一笔可观的‘额外’钱粮,解燃眉之急;二是拿到了他们的认罪书,就等于捏住了把柄,日后不怕他们翻供,甚至可能迫使他们在某些时候充当内应或证人;三是只动小吏,暂时不触及背后势力,避免打草惊蛇,符合殿下‘稳扎稳打’的方略。”
姚文安说完,静静地看着父亲。
这套说辞,思路清晰,目标明确,利弊分析透彻,甚至考虑到了稳妥性,完全不像是一个十几岁少年能凭空想出来的。但此刻姚炳成无暇深究其来源,他已被这大胆又颇具操作性的建议震动了。
这确实是一条……非常规但可能有效的“捷径”。他最是清楚当前赈灾钱粮有多吃紧,州府阻力重重。如果操作得当,真能在短时间内筹集到不少资源,还能埋下暗桩。
只是……这手段,近乎“私下勒索”、“法外施恩”,一旦泄露,后患无穷。永王殿下会采纳吗?
姚炳成看着儿子在火光下显得异常沉静的脸庞,心中百味杂陈。出去一趟,不仅胆子大了,心思也深了,连这种“毒计”都想得出来……或者说,他背后,是否真有高人指点?
沉默良久,姚炳成缓缓道:“此事……关系重大,为父需仔细思量,更要看殿下之意。你且先回去,照顾好自己和其他人。这法子……为父记下了。”
他没有立刻答应转呈,但也没有拒绝。
姚文安知道,父亲已经动心了。他不再多言,从怀中掏出厚厚一叠信,递给姚炳成:“父亲,这是他们十七人写给家里的信,报平安的。烦请父亲设法转交。”
姚炳成接过信,感觉重若千钧。
“你也……多保重。万事小心。”姚炳成最后嘱咐了一句,深深看了儿子一眼,转身,步履有些沉重地朝着山下等候的马车走去。
姚文安举着火把,目送父亲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直到山下马车调头,朝着城门方向驶去,他才熄灭火把,迅速隐入黑暗,朝着与北斗众人约定的汇合点潜行而去。
今夜一会,目的基本达到。父亲这边暂时稳住,并埋下了一条可能通向永王的“献策”之线。
接下来,就看父亲如何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