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们务必想尽办法,将那些东西处理好,尽可能去除涩味、毒性,与官粮混合,制成可以下咽、能够饱腹、且不易腐坏的食物。”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本王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让百姓知道,这是‘官府与星君使者’共同想出的‘应急活命之法’,是为了让有限的救命粮能惠及更多人,撑到后续大批粮食抵达!若有流言蜚语,或有人借此生事……你知道该怎么做。”
姚炳成浑身一震,从永王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和“二舅父”这个亲昵却沉重的称呼中,感受到了巨大的信任与压力。
他不再犹豫,深深一揖:“臣,明白!臣这就去办!”
姚炳成匆匆离去后,纪怀廉并未放松下来。
掺粮只是权宜之计,争取时间的关键,还在于后续那真正的十万石粮食能否顺利运抵。
“甲三,召曹指挥使来见。” 他沉声道。
不多时,曹宁应召而来,身上还带着未及洗去的风尘。“殿下。”
“曹将军,坐。”纪怀廉示意,开门见山,
“高内侍所言路上屡遭袭扰,你接应时也遭遇伏击。依你之见,若后续大批运粮队抵达山西境内,遭遇类似甚至更严重的阻截,我军需派出多少兵马接应护送,方能确保粮道基本畅通?”
曹宁神色一肃,略作思索,抱拳道:“殿下,末将接应高公公时,遭遇的伏击者约十余人,虽身手不弱,但规模有限,意在骚扰破坏,而非正面劫粮。然高公公所言白日‘流民’袭扰,分散多处,反复纠缠,此等战术,恐需分兵应对。”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若后续运粮队规模庞大,车马辎重繁多,行动迟缓,更易成为靶子。
“末将推测,幕后之人既敢袭击官军,其能动用的武力恐不止江湖客,或许还有地方上某些见不得光的势力,甚至……小股溃兵、私蓄武装。为保万全,接应兵力不宜过少。”
“以末将浅见,”曹宁斟酌着措辞,“若要确保一条从边境或邻省进入太原的主要粮道相对安全,至少需派出三路兵马:
“一路精锐骑兵,约三百人,前出百里巡哨、驱散小股骚扰,并快速反应;
一路步骑混编,约五百人,紧随运粮队左右,直接护卫,应对中等规模袭击;
“另需一路,约两百人,分散于沿途关键隘口、桥梁驻守,防止破坏,并作为策应。如此,总兵力需千人左右,且需装备齐整,号令统一。”
“千人……”纪怀廉手指轻叩桌面。太原卫兵马,加上他带来的部分王府护卫及京营抽调的人手,总数也不过数千。
城内要弹压可能发生的骚乱,要看守被软禁的官员和粮商,要维持基本秩序,能抽调出千人的机动兵力,已属不易,且会极大削弱城防。
但粮食必须进来。
没有粮食,一切都是空谈,数万灾民瞬间就能从待救助的百姓变为摧毁一切的暴民。
“若……本王予你八百精锐,可能确保粮道不失?”纪怀廉抬眼,目光如炬。
曹宁沉吟片刻,斩钉截铁道:“若殿下予末将八百精锐,且授予临机专断之权,末将必竭尽全力,清除障碍,打通粮道!纵有牺牲,亦将粮食护送至城下!”
“好!”纪怀廉霍然起身,“便予你八百精锐!王府护卫两百,太原卫抽调六百,皆由你统辖!甲一、甲二及其所属暗卫十人,随行听用,专司探查、反刺!
“给你一日时间整顿,后日拂晓出发,往东迎接朝廷运粮大队!沿途凡有阻拦,无论何人,以袭击官军、破坏赈济论处,可先斩后奏!”
“末将领命!”曹宁单膝跪地,声音铿锵。
纪怀廉走到他面前,亲手将他扶起,声音低沉却重若千钧:“曹将军,太原城数十万军民的性命,后续赈灾的成败,乃至……本王的身家性命,皆系于此行。粮道,必须打通!”
“殿下放心!”曹宁眼中燃起熊熊战意,“末将在,粮道在!粮道断,末将亦无颜回见殿下与城中父老!”
曹宁领命而去,迅速开始调兵遣将。
纪怀廉重新坐回椅中,疲惫感更甚,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掺粮拖延时间,出兵打通粮道,双管齐下,这是目前唯一能做的了。
指尖再次用力按压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那幻想中微凉柔软的小手似乎又一次拂过他的额际,带来一丝虚幻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