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罗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刚才被他亲吻的额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温软的触感。
心中的恐慌与阴霾,在他的拥抱、承诺与这一吻中,悄然散去了大半。
她走回火堆旁坐下,抱紧膝盖。星三和星四悄声进来,默默添了柴火。
“教练,”星四小声问,“王爷他……没怪您吧?”
青罗摇摇头,望着跳跃的火苗,声音平静了许多:“他说……信我。”
简单的两个字,却足以抚平所有不安。
远处,太原城的方向,隐隐传来晨钟的声音。新的一天开始了,而这一天的开局,注定与以往任何一天都不同。
山洞内重归宁静,只有柴火偶尔的爆裂声。青罗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她需要休息,也需要等待。
等待他的消息,等待粮食入城,等待……这场灾难,终见曙光。
翌日,晨曦初露,太原城却仿佛一夜未眠。
昨夜西城外的祈天与东南隅的天罚,如同两块巨石投入沉寂的潭水,激起的涟漪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扩散。
各官员府邸,信使进进出出,密信如同雪片般飞向四面八方,飞向各自的座师、同乡、盟友乃至京中的靠山。
信中内容大同小异,却都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惶与重新评估的审慎:昨夜星君显圣,张氏粮仓化为白地,永王借天意立威,高压之令已下,山西局势恐将剧变!
总署门前,内常侍高安与神策军都尉宁都已整顿好行装,准备启程返京复命。
他们昨夜并未亲临西城外祈福现场,但子夜时分那震天动地的巨响和冲天的火光,将整个驿馆的人都惊醒了。
他们登上高处,亲眼目睹了那骇人的燃烧景象,随后城中迅速流传开的“鬼火引天雷、星君罚奸商”的说法,更是让他们心中惊疑不定。
他们看到了被烧毁大半、残骸仍在冒烟的宏义仓,看到了散落满地、焦黑混杂的粮食,也听到了永王连夜发出的、限令粮商开仓平价的严令。
那位囤粮的张氏东家,早已身陷囹圄。
“高公公,宁都尉,一路辛苦。” 纪怀廉亲自来到驿馆前相送,神色平静,并无多少得色,只是眉宇间带着连日操劳的倦意。
“殿下折煞老奴了。” 高安连忙躬身,“此番押粮不力,延误时日,又未能亲见殿下化解危局之艰辛,老奴心中惭愧。昨夜……天威浩荡,亦是老奴生平仅见。”
他话中带着试探,也带着敬畏。
纪怀廉面向京城方向恭敬一拜,沉声道:“此实乃父皇圣德感天,上天垂怜!然天意莫测,唯尽人事耳。公公回京,只需将山西实情,尤其是流民屡屡截断朝廷粮道、袭击官军之事,如实禀明父皇即可。
“另,本王数日前发出的关于粮道受阻、请调援手及后续钱粮的密奏,至今未得回复,也劳烦公公……代为提醒一二。”
高安心中一凛。永王连发密奏却石沉大海?这可是极不寻常的信号!再联想到一路入晋的种种诡异阻拦……
他久居宫中,深知其中水之深、浪之险。永王这是在委婉地告诉他,京中恐怕也已非铁板一块,甚至可能有人故意扣压或拖延他的奏报!
“殿下放心!” 高安神色郑重了许多,“老奴必快马加鞭,将山西情势、尤其是粮道梗阻、宵小猖獗之事,面陈陛下!殿下在此独撑危局,还请……万分小心谨慎!”
最后一句,他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真正的忧虑。他看得出,这位年轻皇子手段、心性皆非常人,但面对的阻力也超乎想象。
纪怀廉听出了高安话中的善意与提醒,微微颔首:“多谢公公提点。本王省得。”
宁都尉也上前抱拳行礼:“末将亦会向兵部详陈沿途遭遇,恳请增派得力兵马,肃清粮道,确保后续赈济顺畅!”
“有劳宁都尉。” 纪怀廉拱手还礼。
送走高安与宁都,望着他们一行人马扬起的尘土向东而去,纪怀廉脸上的平静渐渐敛去,目光变得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