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入漆黑通道的瞬间,沈墨只觉天旋地转,周遭的一切感知都失去了意义。
没有方向,没有声音,没有光线,甚至连时间都仿佛被拉长、扭曲。只有一股沛然莫御的强大吸力裹挟着他,在绝对的黑暗中穿行。那吸力冰冷刺骨,带着浓郁的幽冥死气,如同无数根冰针刺入骨髓,试图侵蚀他的肉身与神魂。
但沈墨体内,混沌之力自丹田混沌雏形中涌出,在经脉中奔流不息。混沌之力包容万象,其中蕴含的、不久前初步领悟的那一丝“终结”道韵,更是隐隐与周围的幽冥死气产生着奇特的共鸣。这并非亲和,而更像是一种更高位格的力量,对“终结”、“寂灭”、“归墟”这类法则的天然统御感。因此,虽然幽冥死气入体,带来剧烈的侵蚀痛楚,但大部分都被混沌之力消磨、同化,剩下的小部分虽然仍在他体内肆虐,却远不足以构成致命威胁,反而被他强韧的肉身和凝练的神魂硬抗下来。
他尝试稳住身形,放出神识探查,但神识离体不过数丈,便被无处不在的黑暗和死气吞噬、扭曲,反馈回的信息一片混乱,根本无法辨识方向。他甚至无法确定云潇是否跟在身后,更遑论其他人了。
“这通道,似乎并非简单的空间传送,更像是在某种‘死寂’法则形成的夹缝中穿行。”沈墨心中凛然,对幽冥之门的诡异有了更深的认识。他将绝大部分心神沉入体内,全力运转功法,引导混沌之力对抗、炼化入侵的幽冥死气,同时分出一丝神念,牢牢锁定着怀中另一件物品——那块来自鬼面龙虱巢穴水下祭坛的、疑似与“幽冥之门”存在某种联系的、带有混沌气息的奇异金属碎片。
此刻,这块沉寂许久的碎片,正散发出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温热感,与当初感应到“幽钥”时类似,但指向似乎更加清晰、坚定,直指通道前方某个未知的深处。这让他心下稍安,至少,进入此地并非全无头绪。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很久,前方的黑暗尽头,忽然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并非明亮的颜色,而是一种暗沉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在纯粹的黑暗中,显得格外突兀和不祥。
吸力骤然消失。
沈墨感觉身体一轻,随即被一股巨大的惯性抛飞出去,穿过一层无形的、粘稠的、带着强烈腐蚀性能量的薄膜。
噗通!
并非落入水中,而是仿佛跌入了一片厚重的、冰冷的、带着浓郁腥甜气息的雾气之中。
眼前骤然一亮,但光线依旧晦暗。他立刻稳住身形,混沌之力遍布体表,形成一层澹澹的、流动的灰蒙蒙光膜,将身周那暗红色的、带着腐朽气息的雾气隔绝在外,同时警惕地打量四周。
这里,是一片与归墟海眼,甚至与他所知的任何地方都截然不同的世界。
天空是凝固的铅灰色,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片厚重、低垂、仿佛随时会压下来的暗红色云层,如同干涸的血痂。大地是深沉的黑色,并非泥土,而是一种坚硬、冰冷、带着细密裂纹的岩石,裂缝中偶尔有暗红色的、如同岩浆又似脓血的光芒流淌出来,散发着浓烈的硫磺与死寂混杂的气息。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幽冥死气,比通道中浓郁了十倍不止。这些死气无孔不入,疯狂地侵蚀着一切生灵的生机。远处,隐约可见扭曲的、如同枯骨般的黑色山峦轮廓,更远处,似乎有猩红色的光芒在闪烁,像是什么巨大的眼睛在窥视。
荒凉,死寂,压抑,污秽……是这个世界的主旋律。甚至连灵气都极其稀薄,取而代之的是狂暴、混乱、带着腐朽和死亡气息的幽冥能量。
“这就是幽冥之门后?”沈墨眉头紧锁,这里的环境恶劣到了极点,对任何正常修士而言都是绝地。难怪慕容轩要找特殊血脉(影子)和魂晶来开启,普通修士进来,恐怕支撑不了多久就会被幽冥死气侵蚀,化为枯骨,或者被这混乱的能量撕碎。
他立刻检查自身状况。脖颈和右拳的伤口仍在,残留的刀意顽固不化,阻碍着愈合。体内被侵蚀的幽冥死气在混沌之力的压制下,正在缓慢被炼化,但这个过程并不快,且时刻消耗着他的法力。更重要的是,他完全失去了其他人的踪迹。云潇、慕容轩、影子、刀老……所有人仿佛被随机抛送到了不同的地方。
“必须先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疗伤,弄清楚情况。”沈墨心中思忖。他尝试感应了一下之前冲入时隐约抓住的、云潇残留的一丝冰寒气息,却发现在这充斥着幽冥死气的环境中,那丝气息早已被冲散得无影无踪。通讯玉符之类的物品,在这里也完全失效,神识被压制得厉害,传不出多远。
就在这时,他怀中那块奇异金属碎片传来的温热感突然加剧,并产生了一个清晰的、持续的牵引力,指向这片荒原的某个方向。
沈墨略一沉吟,便决定循着这牵引力前行。这碎片是他目前唯一的线索,而且与混沌气息相关,或许能指引他找到有价值的东西,或者……离开此地的线索。
他收敛气息,尽量降低自身生机的波动,同时将混沌之力的“归寂”意境微微外放,让自己仿佛与周围死寂的环境融为一体,沿着黑色岩石地面,向着牵引方向潜行。
这片死寂的世界并非空无一物。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沈墨便遭遇了此地的“土着”。
那是一群形态扭曲的怪物,像是被剥了皮的、放大了无数倍的蜥蜴,通体漆黑,流淌着暗红色的粘液,眼中燃烧着幽幽的绿色魂火。它们似乎能感知到生者的气息,从岩石裂缝中、从地面的阴影里钻出,无声无息地围拢过来,散发着不弱于金丹修士的幽冥死气波动。
“幽冥尸蜥?”沈墨脑中闪过一种在古籍中见过的记载,这是只存在于幽冥死气浓郁之地、以腐尸和灵魂碎片为食的低阶鬼物。单体实力不强,但往往成群结队,悍不畏死。
沈墨不想纠缠,以免引来更麻烦的东西。他身形一晃,脚下步伐变得玄奥莫测,正是结合“缩地成寸”与对空间波动的一丝感悟自创的遁法,在尸蜥扑上来的瞬间,人已如鬼魅般出现在数十丈外,只留下一道残影被几只尸蜥撕碎。
他没有停留,继续前行。一路上,又遇到了几种奇形怪状的幽冥生物,有飘忽不定、发出惑人低语的幽魂,有潜伏在暗红岩浆河中、突然暴起攻击的骨鱼,还有扎根在岩石上、能喷吐毒雾的诡异魔植。沈墨大多选择避开,实在避不开的,便以雷霆手段迅速解决,尽量不引起太大动静。
他发现,在这里战斗,消耗远比外界要大。因为几乎没有可吸收的天地灵气补充,只能依靠自身储备和丹药。而且,那些幽冥生物被击杀后,往往会逸散出更精纯的幽冥死气,若被沾染,侵蚀会加剧。
沈墨不敢大意,一边赶路,一边默默运转混沌决,缓慢炼化体内的幽冥死气,并引导着那一丝“终结”道韵,尝试更深入地理解、适应此地的法则。混沌雏形在丹田中缓缓旋转,如同一个微型的、包容一切的核心,将外界混乱狂暴的能量过滤、转化,虽然速度极慢,效率不高,但胜在持续不断,且能提炼出一丝精纯的本源能量,滋养自身。
他右拳和脖颈的伤口,在混沌之力持续不断的冲刷下,残留的刀意终于被一点点磨灭,伤口开始缓慢愈合。但这也消耗了他不少心神和法力。
如此潜行了大半日,前方的地势开始变得崎岖,黑色岩石逐渐隆起,形成了一片怪石嶙峋的山地。金属碎片的牵引力变得异常强烈,几乎要脱体飞出。
沈墨越发小心,收敛了所有气息,如同幽灵般在山石阴影中穿行。翻过一道山梁,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勐地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