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血腥气,赵元朗的咳嗽声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凄楚。他紧抱着怀中残缺的玉佩,惨白的脸上交织着对陈墨的复杂情绪——是认出“墨辰”这位曾对赵家有恩的客卿长老的一丝希冀,是家族覆灭、自身濒死的无边悲愤与绝望,更是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再轻易信任的深深警惕。
陈墨将赵元朗的反应尽收眼底,并未急于靠近或催促。他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看着赵元朗,声音沉稳:“我并非你所等的那位‘信使’,也未见过你所说的半块地图。但此令牌与你这玉佩同源共鸣,我亦对赵家之事,尤其是其中涉及的魔气,心存疑虑。你若信我,我可先稳住你的伤势,再谈其他。若不信,我可立即离开,只当从未见过你。” 说罢,他取出一个普通的玉瓶,倒出两粒散发着清香的疗伤丹药,正是他在坠星渊外围斩杀其他修士所得,品质尚可,递了过去。“此丹对内腑伤势有奇效。”
陈墨这番举动,看似简单,却暗合了人心。他没有以救命恩人自居,也没有威逼利诱,只是摆出事实,给出选择,并提供切实的帮助。这在惊弓之鸟般的赵元朗眼中,远比空口承诺或强势逼迫更容易接受。
赵元朗死死盯着陈墨递来的丹药,又看了看他平静无波的眼睛,又低头看了看怀中与自己气息隐隐共鸣的客卿令牌,再感受到陈墨身上那虽然刻意收敛、但依旧能让他感到心季的深不可测气息……最终,求生的本能和对复仇的渴望压过了极致的恐惧与怀疑。他颤抖着手,接过丹药,毫不犹豫地吞服下去。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暖流,迅速滋养着他受损严重的经脉和内腑,让他惨白的脸色恢复了一丝血色,剧烈的咳嗽也缓和了许多。
“多……多谢前辈。” 赵元朗喘息稍定,眼中戒备稍减,但依旧紧抱着残玉,“前辈……您真的只是路过?”
“我此前离开北寒洲,去了别处历练,近日方归。听闻赵家噩耗,又感令牌异动,故来探查。” 陈墨半真半假地说道,他确实“去”了坠星渊,也确实刚“回来”。
赵元朗沉默片刻,似乎在消化信息,也似乎在判断。最终,他像是下定了决心,声音嘶哑地开口:“我相信前辈。至少……前辈没有像那些人一样,一见面就下杀手,还愿意给我丹药……” 他眼中闪过刻骨的恨意,“救我的那位神秘人曾说,能引动祖玉和客卿令牌共鸣者,或许便是破局的关键。他让我在此等待,若有人寻来,便将所知告知,并交出此物。” 说着,他用那只没受伤的手,费力地从怀中贴身内袋里,又取出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巴掌大小的扁平方形物体。
陈墨接过,入手微沉。打开油布,里面赫然是半块不知名兽皮鞣制而成的地图,边缘呈撕裂状,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绘制着扭曲的线条和几个古老的标识,其中一个标识的样式,隐约与客卿令牌上的部分纹路相似。地图质地特殊,散发着澹澹的岁月气息和一丝极澹的、与玉佩、令牌同源但更加隐晦的波动。
“这就是家父临终前交给我的半块地图,与祖玉一起,是家族最大的秘密。” 赵元朗的声音带着痛苦和追忆,“家父说,完整的玉佩和地图,关系到一桩天大的隐秘,甚至可能……关系到青云界的存亡!赵家祖上,并非此界土着,而是很久以前,从一处名为‘归墟海眼’的绝地附近迁出的守墓人后裔!”
“守墓人?守谁的墓?” 陈墨心中一震,立刻联想到了混沌道尊!青云界、守墓人、玉佩、地图……这些线索隐隐指向某个惊人的可能。
“家父没说清楚,只说墓主是一位了不得的、来自青云界的上古大能,其陨落与一场惊天阴谋有关。赵家世代守护的,除了这半块祖玉和半张地图,还有一个口口相传的警告:警惕魔气侵染,警惕以‘补天’为名的势力!” 赵元朗咬牙道,“家父怀疑,我赵家世代炼丹,炼制的‘清元丹’能净化血煞魔气,或许便是因为这个,才招来了灭门之祸!那些杀手身上的魔气,还有他们训练有素、不似寻常魔修的模样……很可能就是‘补天阁’伪装,或者与他们有关!”
补天阁!又是补天阁!陈墨眼中寒光一闪。这个神秘势力,果然无处不在,从青云界的神魔试炼,到追杀自己,再到赵家灭门,似乎都有它的影子!而且,赵家祖训“警惕以‘补天’为名的势力”,这与混沌道尊传承中隐约提及的对某些“伪善”势力的警惕,似乎不谋而合。
“救你的神秘人,是何模样?可有留下名号或信物?” 陈墨追问。
赵元朗摇头:“他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看不清面容,声音也经过伪装。他只说自己是‘故人之后’,受人所托保我一命。他修为极高,至少是化神后期甚至更高,挥手间便灭杀了追到我藏身之处的三名元婴杀手,将我带至此地安置,留下丹药和那句话后便离开了。他没有留下任何信物,只说时机到了,自会有人来寻我,带着另半块地图和信物。”
故人之后?受人所托?陈墨心中念头飞转。会是石老吗?石老(石英分身)一直在暗中保护自己,若是他感知到赵家之事与青云界、与自己身世可能有关,出手救下赵元朗这个关键线索人物,倒有可能。但石老在玄天宗,距离此地颇远,且其分身修为……难道石老本尊或者更强分身?还是另有其人?是母亲那边的故旧?还是与混沌道尊有关之人?
线索依旧扑朔迷离,但方向似乎清晰了一些。赵家是守墓人后裔,守护着可能与某位青云界上古大能(很可能是混沌道尊)有关的玉佩和地图。补天阁(或与之相关的势力)为了某种目的,觊觎此物,甚至可能因为赵家炼制清元丹触及了他们的某些禁忌(比如净化被他们刻意污染的灵气?),遂痛下杀手。而赵家祖训警惕“补天”,更坐实了补天阁绝非善类。
陈墨拿起那半张兽皮地图仔细查看。地图绘制得极为简略抽象,中心似乎是一个漩涡状的标识,旁边有几个古老篆文,陈墨辨认出其中两个:“归墟”、“海眼”。旋涡四周,有数条扭曲的路径延伸向边缘,但地图只有一半,路径在撕裂处中断。地图背面,用更小的字迹写着一行偈语似的句子:“玉合图全,归墟路现;星核为引,混沌再临。”
玉合图全,归墟路现;星核为引,混沌再临!
陈墨心中剧震。玉,显然指的是赵家祖传残玉。图,是这半张地图。星核为引……难道指的是自己从混沌道尊传承中得到的那枚由星核碎片所化的“养魂玉”?此玉能与残玉共鸣,莫非就是“合玉”的关键?混沌再临……是指混沌道尊的传承再现,还是指别的?
他强压心中激动,从怀中取出那枚得自混沌道尊传承的莹白玉佩(养魂玉/星核碎片)。玉佩刚一出现,赵元朗怀中的残缺玉佩立刻发出更加明亮的、带着急切意味的微光,而陈墨手中的完整玉佩也轻轻震颤,散发出柔和的星辰光辉,两者之间产生一股清晰的吸引力。
赵元朗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陈墨手中那枚质地温润、光华内敛的完整玉佩:“这……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