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在乱流海中又穿行了数百里,前方混乱狂暴的空间波动陡然一变。
一片约莫里许方圆的区域,诡异地呈现出相对平静的状态。这里的空间不再破碎扭曲,而是如同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抚平、加固,形成了一个稳定的“气泡”,静静悬浮在狂暴的虚空乱流之中。“气泡”边缘,是清晰可见的空间断层,外面是肆虐的银灰色乱流,内部则是一片灰蒙蒙的、稳定的虚无。在陈墨的空间感知中,此处的空间“涟漪”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规律性的脉动,与周围狂暴无序的波动形成鲜明对比,仿佛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
青铜罗盘在此处光芒大放,中心的指针直直指向“气泡”核心,立体星图中代表节点的光点几乎与陈墨的位置重合。
“找到了,第一个节点。”陈墨精神一振,但并未贸然靠近。他停在“气泡”边缘百丈外,凝神观察。
这“气泡”看似平静,实则蕴含着强大的空间力量。其边缘的断层清晰而稳定,显然是某种极其高明的空间封禁或天然形成的稳定结构。陈墨尝试探出一缕神念,靠近“气泡”边缘。神念刚触及那层无形的边界,便感到一股柔和但坚韧无比的阻力,同时,一股古老、苍凉、带着淡淡星辰气息的意念波动,顺着神念反馈回来。
这意念波动极其微弱,若非陈墨神念强大且敏锐,几乎无法察觉。波动中并无明确的意识,更像是一种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固定的“规则”或“印记”。
陈墨心中微动,尝试以自身法力模拟那股星辰气息的波动,缓缓靠近边界。这一次,阻力依旧存在,但似乎减弱了一丝。他胸前的定星木符也散发出更明亮的深蓝色光芒,与“气泡”边缘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看来,这节点并非完全封闭,而是需要特定的‘钥匙’或者‘频率’才能进入。定星木的空间稳定特性,以及我自身法力中蕴含的、源自青铜罗盘的那一丝微弱的星辰道韵,似乎都符合条件。”陈墨思忖着,不再犹豫,将混沌法力收敛,转而模拟出之前从青铜罗盘和定星木上感知到的那股稳定、古老的星辰空间波动,同时催动定星木符,缓缓向“气泡”边界“挤”去。
如同穿过一层粘稠但富有弹性的水膜,陈墨感到周身一紧,随即一股轻柔但不可抗拒的吸力传来。他并未抵抗,顺着吸力向前。
眼前景象勐地一变。
他已不在狂暴混乱的乱流海中,而是置身于一片奇异的空间。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之分,脚下是坚实却看不到边际的灰白色“地面”,头顶是同样灰白色的“天空”,四周弥漫着澹澹的、银灰色的雾气,光线柔和而恒定,不知从何而来。空间不大,约莫百丈方圆,形状并不规则,像一个被放大了无数倍的不规则气泡内部。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这片空间的正中央,悬浮着一团缓缓旋转的、拳头大小的银灰色光团。光团中心深邃如夜空,点缀着点点微光,如同微缩的星辰。一丝丝精纯、稳定、古老的空间之力,正从这光团中散发出来,维持着这片“气泡”空间的稳定。这,应该就是节点的核心,或者说,是古星路在此处的“坐标”或“锚点”。
而在光团下方,灰白色的“地面”上,散落着几样东西。
一具盘膝而坐的骨骸。骨骸呈玉色,晶莹剔透,历经岁月而不朽,显然生前修为极高,至少也是化神期,甚至有可能是炼虚境的存在。骨骸保持着打坐的姿势,身上穿着一件早已失去灵光、变得破破烂烂的灰色道袍。骨骸旁,放着一枚颜色暗澹的储物戒指,一个裂成两半的玉佩,以及几块碎裂的、看不出原本模样的金属碎片。
除了这具骨骸,空间内再无他物,一片死寂。
陈墨没有立刻上前,而是警惕地以神念扫过整个空间。空间稳固,没有其他生命气息,也没有阵法禁制的波动。只有中央那银灰色光团,散发出稳定而强大的空间力量。
他走到骨骸前,并未立刻触碰遗物,而是先恭敬地行了一礼。无论此人是谁,因何陨落于此,能到达此处,并在此坐化,都值得一份敬意。
行礼完毕,陈墨才小心地检查起来。骨骸完整,没有明显外伤,似乎是法力耗尽、或者寿元枯竭而坐化。道袍材质普通,早已腐朽。裂开的玉佩上残留着极其微弱的灵魂印记,但也几乎消散殆尽,无法读取信息。那几块金属碎片,质地特殊,非金非玉,陈墨尝试输入法力,毫无反应,似乎只是某种法宝的残骸。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枚暗澹的储物戒指上。戒指样式古朴,表面有细微的裂痕,灵性几乎散尽。陈墨分出一缕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入。
戒指内部空间不大,约莫数丈见方,而且极不稳定,仿佛随时会崩溃。里面东西不多,且大多灵性尽失,化为了凡物。几件破损的法宝,一些化为灰烬的玉简,少量失去光泽的灵石粉末。唯有角落里的三样东西,还残留着微弱的灵光。
一个巴掌大小、造型奇特的青铜梭,上面刻满了细密的空间符文,但光芒黯澹,似乎受损严重。
一块拳头大小、通体银灰、内部有点点星芒流转的晶石,散发着精纯的空间之力。
一枚保存相对完好的玉简。
陈墨将这三样东西取出。青铜梭入手冰凉沉重,符文复杂玄奥,绝非等闲之物,可惜现在灵性大损,不知还能否使用。那块银灰色晶石,则让陈墨胸前的定星木符微微发热,传来渴望的意念——此物蕴含的精纯空间本源,远超外界混乱虚空中的能量,对定星木符乃至小世界,都大有裨益。
他先将晶石和青铜梭收起,最后拿起那枚玉简,神念沉入。
玉简中的信息不算多,且有些残缺,但足以让陈墨了解一些情况。
留下玉简的修士,自称“星河道人”,来自一个名为“星河宗”的宗门,距今至少已有数万年之久。他并非此界(南沧洲)修士,而是来自一个名为“天垣星”的遥远修仙星。他因探索一处上古遗迹,意外被传送到此界附近的虚空,身受重伤,法宝尽毁,侥幸发现这处古老的星路节点,遁入其中避难。
“……余误入险地,遭虚空兽群围攻,本命法宝‘破空梭’损毁,身受道伤,油尽灯枯……此节点乃上古星路‘隐曜’之路第七节点,通往‘幽玄’古域……惜乎前路已断,节点残缺,星图迷失,余无力修复,亦无余力前行……后来者若至,可取走‘虚空晶’及‘破空梭’残骸,或有所用……若有朝一日,道友能修复星路,抵达幽玄,望能至‘星河宗’告知余之陨落消息……宗门信物‘星纹佩’已碎,憾甚……星路漫漫,道途多艰,望后来者珍重……”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显然,这位星河道人在留下信息后不久,便彻底坐化于此。
“天垣星……星河宗……上古星路‘隐曜’……第七节点……幽玄古域……”陈墨喃喃自语,消化着这些信息。看来,这青铜罗盘指引的,并非直接通往中州的完整星路,而是一条名为“隐曜”的、早已残缺废弃的上古星路。这位星河道人来自其他修仙星,欲通过此路前往“幽玄古域”,却因前路断绝,困死于此。
“第七节点……青铜罗盘上显示的星图,似乎也只标注了前面一部分路径,而且多有断裂残缺。看来,想要通过这条古星路前往中州,绝非易事,需要自行摸索,甚至修复部分节点。”陈墨看向中央那团缓缓旋转的银灰色光团,“这应该就是维持此节点、连接前后路径的核心。或许,可以通过它,感应到下一个节点的模糊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