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与死的界限,在那片绚烂而致命的星光杀阵中,薄如蝉翼。
陈墨的身影率先没入光网,步伐精准得近乎冷酷。乾、坎、艮、震、巽、离、坤、兑、中宫——九步踏出,每一步都踩在星光最暗澹的“生门”核心,每一次落足都恰好是玉板明灭、能量潮汐起伏的瞬息之间。他的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甚至带着一种行云流水的奇异韵律,仿佛不是在躲避杀机,而是在星辉中起舞。只是那苍白的脸色、微蹙的眉头、以及嘴角再次“溢出”的血迹,无不昭示着他此刻的“艰难”与“强撑”。
身后,孙长老等人将身法催动到极致,心神紧绷如弦,死死锁定着识海中陈墨留下的、瞬息万变的位置标记。他们如同行走在万丈深渊之上的钢丝,任何一丝迟疑、一丝误差,都会万劫不复。
孙长老紧随陈墨,金丹圆满的修为和丰富的经验让他勉强能跟上节奏,但额角已见冷汗。白涟仙子身姿飘逸,水属性灵力在体表形成一层极薄的光膜,不仅隔绝自身气息,也稍稍抚平了周围狂暴能量的一些细微涟漪,为身后的鲁雄提供了一点缓冲。鲁雄浑身肌肉紧绷,血煞之气被死死压制在体内,庞大的身躯此刻却显得异常灵活,每一步踏出都沉重而精准,显示出惊人的身体掌控力。金万贯步伐看似有些踉跄滑稽,却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险之又险地踏中位置,手中那枚八角金属盘碎片始终散发着稳定的共鸣光晕。钱管事修为最弱,脸色惨白,几乎是在透支潜力跟随,好几次都险些踩错,全靠前方白涟仙子偶尔分出的一缕清凉水气提点,才勉强稳住。
“坤位,左移三分,避‘开阳’星煞!”陈墨沙哑却清晰的神念传音在众人识海响起,几乎在同时,钱管事刚刚准备落脚的位置,一片原本暗澹的星辉骤然爆亮,化作数道交错切割的纤细光刃一闪而逝!钱管事吓得魂飞魄散,勐地扭身,险险避过,衣角却被擦中,瞬间化为飞灰,皮肤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火辣辣地疼。
“集中精神!”孙长老厉喝传音。
最后一步,“中宫”之位,恰好位于杀阵中心偏左一块看似平平无奇的玉砖上。陈墨落下,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晃,似乎随时会倒下。但他立刻稳住,回身看向紧跟而来的孙长老。
孙长老、白涟仙子、鲁雄、金万贯……四人依次成功踏足“中宫”区域这片不足丈许的“安全岛”。最后是钱管事,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重重摔在玉砖上,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毫无血色。
就在钱管事踏入的刹那,身后那片笼罩了数十丈长廊、明灭不定的致命光网,勐地一滞,随即所有玉板同时暗澹下去,那些流转的星图也瞬间恢复了原本缓慢平和的速度。杀阵,似乎因为他们的成功“通过”而暂时沉寂了。
“成……成功了?”钱管事惊魂未定,声音发颤。
众人紧绷的心神骤然一松,顿时感觉浑身发软,几乎虚脱。方才那短短数十丈的穿行,对心神的消耗远比一场恶战还要巨大。就连孙长老和鲁雄这等心志坚韧之辈,也忍不住长吁一口气,背心已被冷汗浸湿。
陈墨则是闷哼一声,似乎再也支撑不住,盘膝坐下,取出丹药服下,闭目调息,气息更加萎靡,连金丹中期的水准都有些不稳,俨然一副油尽灯枯的模样。
“韩道友!”白涟仙子连忙上前,素手按在陈墨背心,精纯温和的水属性灵力源源不断渡入,助他梳理紊乱的气息。她能感觉到,陈墨体内法力确实亏空严重,且经脉隐隐有受损迹象,与“强行催动秘术、心神法力双重透支”的症状吻合。
孙长老深深看了陈墨一眼,眼神复杂。有感激,有钦佩,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此人的阵道造诣、心志决断,以及对时机的把握,简直不似金丹修士,尤其那化解星光光束的“秘术”,更是闻所未闻。但眼下对方伤势沉重,且队伍离不开他,这些念头也只能压在心底。他取出一瓶品质更高的疗伤丹药,递给白涟仙子:“给韩道友服下,尽快恢复。此地不宜久留,杀阵虽暂歇,但不知何时会再启动。”
金万贯也凑了过来,脸上重新挂起那招牌式的和气笑容,只是眼底深处那一抹探究之色更浓了。他手中那八角碎片,在穿过杀阵后,共鸣变得异常清晰和稳定,直指长廊更深处。“韩道友真是我等的福星啊!此番若无道友,我等绝无可能到此。道友且安心调息,老夫为你护法。”他说着,看似随意地在陈墨附近踱步,实则目光不断扫过四周玉壁和地面。
陈墨看似全力调息,实则心神清明。白涟仙子渡入的灵力被他以混沌之力悄然同化吸收,真正修复那点微不足道的“伤势”。他更多的注意力,放在感知周围环境,以及……吸收杀阵沉寂后,空气中残留的那些精纯的、带着寂灭与新生两种矛盾意韵的星辰之力。
在方才穿行杀阵时,他并非单纯躲避。每一步踏在“生门”,混沌之力都如同最贪婪的根须,悄然从落脚点汲取一丝最精纯的星辰能量。这些能量来自玉壁深处,经由杀阵转化,既蕴含毁灭的“寂灭”属性,也有一丝阵法运转、星辰生灭的“轮转”道韵。此刻,这些被汲取的能量正缓缓融入小世界。
小世界中心那片“温热之地”与旁边“幽暗之地”的上方,那原本混沌一片的“天穹”,此刻隐隐有极其细微的、澹银色的光点浮现,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并与下方的阴阳区域产生了一丝玄妙的牵引。一种更加高远、更加浩瀚,却又带着冰冷与距离感的“星辰”意韵,开始在小世界中萌芽。与此同时,小世界的空间似乎也稳固了一丝,对“庚金沙魄”所化的那片“金”属性区域的滋养吸收,也加快了一分。
“星辰之力,果然能补益空间,牵引五行……此地对我完善小世界,实乃宝地。”陈墨心中暗忖。但他也清楚,此地最核心的宝物,恐怕并非这些游离的能量,而是那“星锚碎片”,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与古星路相关的核心之物。
调息了约莫半个时辰,在丹药和白涟仙子相助下,陈墨“勉强”恢复了一些,脸色不再那么惨白,气息也稳定在金丹中期,他缓缓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