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影西斜,将城外这座僻静庄园的影子拉得老长。静室内,陈墨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闭,气息悠长。他“恢复”得很快,仅仅两日,在紫元回天丹和自身混沌之力的调理下,表面气息已然稳定在了金丹中期水准,虽然依旧透着几分“虚弱”,但至少不再像随时会倒下。
当然,这只是表象。他体内小世界在持续吸收、消化着“星锚碎片”和“庚金沙魄”带来的馈赠,变得越发稳固、浩瀚。天穹上的星图已清晰可辨,与下方阴阳区域遥相呼应,缓缓流转,散发出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属于“世界”的独特韵律。那因快速突破而仅存的一丝虚浮,早已被彻底夯实,道基稳固如山。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对天地灵气、对自身法力的掌控,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精微程度,若非刻意压制修为,此刻水到渠成突破至炼虚,也并非不可能。
但炼虚……陈墨心中默然。在仙界,炼虚已是最顶尖的战力,足以开宗立派,坐镇一方。一旦他突破,势必引来无数目光,更可能与那些隐世不出的老怪物产生交集,这对他隐秘行事、探寻身世之谜和混沌道尊线索极为不利。更重要的是,他感觉自己的“道”,与这方仙界的常规修炼之路已然不同。他的成长,将与小世界的演化同步,突破境界的“关卡”或许不再那么分明,而是随着小世界的完善而水涨船高。这前无古人的路,更需要谨慎,更需要海量的资源和机缘去喂养体内这方“世界”。
“当务之急,是前往中州。那里资源更丰,势力更复杂,也更容易隐藏,寻找完善小世界所需的其他属性灵物,同时慢慢炼化‘星锚碎片’,探寻其中关于古星路和混沌道尊的更多秘密。”陈墨心念坚定。至于四海商会……他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扫过门外。那两名金丹初期守卫的神识,如同两只尽职的苍蝇,始终萦绕在静室周围。
傍晚时分,庄园外传来破空声。数道强横的气息毫不掩饰地降临,其中一道,正是孙长老,另一道则更加凝实厚重,赫然达到了金丹圆满的顶峰,距离元婴似乎也只差一线。还有两道,也是金丹后期。
来了。陈墨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脚步声很快来到静室外。孙长老的声音响起,带着比往日更甚的客气,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谄媚:“韩道友,打扰了。总会派了特使前来,有事与道友相商。”
“请进。”陈墨澹澹道,并未起身。
门被推开,孙长老当先走入,侧身让出身后三人。为首一人,是个身着锦缎紫袍、面白无须、约莫四十岁上下、眼神锐利如鹰隼的中年男子,正是那位金丹圆满顶峰的特使。他身后跟着两名气息沉凝、面无表情的黑衣老者,皆是金丹后期,显然是护卫。
“韩道友,久仰大名。”紫袍特使脸上挤出一丝笑容,目光却如刀子般在陈墨身上扫过,尤其是在他腰间的玉盒上停留了一瞬,“鄙人姓方,忝为四海商会总会执事,特为道友之事而来。”
“方执事。”陈墨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语气不卑不亢,“不知总会对韩某使用传送阵一事,可有定论?”
方执事眼中精光一闪,哈哈一笑:“韩道友快人快语。传送阵之事,好说!道友此番为商会立下不世之功,总会上下无不感念。莫说使用一次传送阵,便是奉道友为上宾,也绝无问题!”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脸上笑容更盛,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只是……那‘星锚碎片’,以及其中可能存在的上古传承,关系太过重大。总会几位主事的意见是,此等重宝与传承,非一人一派可独享,更需集商会之力,方能安全参详、妥善利用,以不负古修遗泽,甚至……或可重启古星路,再现上古辉煌!此乃利在千秋、功盖万代之事!韩道友深明大义,想必能理解总会的考量。”
图穷匕见。先是利诱(上宾),再是冠冕堂皇的大义(集商会之力、利在千秋),核心目的,就是要陈墨交出“星锚碎片”和其中传承!
孙长老在一旁低着头,不敢看陈墨。白涟仙子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门外,闻言秀眉微蹙,但并未出声。钱管事更是缩在后面,大气不敢喘。
陈墨神色平静,似乎早有预料。他缓缓道:“方执事所言,不无道理。只是,那碎片乃古约传承之物,与韩某心神已有羁绊,强行剥离,恐有不测。且其中信息浩瀚庞杂,非神完气足、心境契合者难以解读。韩某如今伤势未愈,心神损耗甚巨,即便想交出,也无力为之。”
他先以“心神羁绊、强行剥离有险”为借口婉拒,再点出自己“伤势未愈、无力解读”的状态,暗示交出也无用,同时继续维持重伤人设。
方执事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下来:“韩道友多虑了。总会资源雄厚,自有秘法可保道友无恙,助道友平稳过渡。至于解读传承,商会亦有数位精研上古之道的供奉,可协助道友,必能事半功倍。道友只需将碎片交出,商会定保道友伤势尽复,并以最高规格礼遇相待,传送阵随时可用,甚至可赠与道友一笔足以在中州立足的庞大资源!此乃两全其美之事,道友何必固执?”
软的不行,开始威逼利诱了。“秘法剥离”、“协助解读”,说得好听,实则与强夺无异。所谓的礼遇和资源,前提是乖乖交出碎片。
陈墨沉默片刻,忽然问道:“若韩某不愿呢?”
静室内的空气骤然一凝。方执事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韩道友,识时务者为俊杰。此地是赤岩城,是我四海商会的地盘。道友天纵之才,又有伤在身,何必行那自误之举?碎片虽好,也要有命享用才是。”
他身后的两名黑衣老者,气息微微放出,锁定了陈墨,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架势。门外的两名守卫也悄然堵住了退路。孙长老叹息一声,默默退到一旁,表明立场。
白涟仙子终于忍不住开口:“方执事,韩道友对我等有救命之恩,更是古约认可的传承者,商会如此行事,岂非背信弃义?”
“白仙子!”方执事冷冷瞥了她一眼,“商会大事,岂容妇人之仁?此物关乎商会乃至南离洲未来气运,不容有失!韩道友若识相,仍是商会上宾。若冥顽不灵……”他没有说下去,但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陈墨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一丝了然,还有一丝……轻松?
“看来,与贵商会的合作,到此为止了。”他缓缓站起身,虽然依旧“气息虚弱”,但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扫过方执事、孙长老和那两名黑衣老者,“传送阵,韩某用不起。碎片,也不会交。”
“狂妄!”方执事怒极反笑,“区区一个重伤的金丹中期,也敢口出狂言!给我拿下!”
两名黑衣老者早已蓄势待发,闻言身形如电,一左一右,直扑陈墨!一人并指如剑,点向陈墨丹田,指风凌厉,带着封禁法力的阴寒气息。另一人则五指成爪,抓向陈墨腰间玉盒,爪风呼啸,隐有风雷之声。两人配合默契,显然是惯于联手对敌,一擒人,一夺宝,务求一击必中!
然而,就在他们的攻击即将触及陈墨身体的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