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采矿堂那位皮肤黝黑、沉默寡言、却对地下矿脉分布了如指掌的黑塔师兄,他曾带沈墨深入一条废弃的寒铁矿脉深处,寻找一种罕见的“地心寒铁”,途中遭遇了数波危险的穴居妖兽,两人并肩作战,结下交情。
也有对他这个“新晋金丹”颇不服气、几次在任务分配或资源兑换时明里暗里使绊子的金焱峰(主修火行,与百锻峰在炼器上存在竞争)内门弟子王厉。此人修为金丹中期,仗着是金焱峰某位长老的侄孙,眼高于顶,对沈墨这个“运气好”突破的百锻峰弟子很是不屑。沈墨对此只是隐忍退让,专注于自身修炼,偶尔“不经意”间展现出的扎实根基和精准控制力,反而让王厉几次吃瘪,越发嫉恨。
还有那位对他“另眼相看”的玄冰峰真传弟子凌清寒。一次宗门联合清剿通天河下游某处水匪巢穴的任务中,沈墨所在的百锻峰小队与凌清寒带领的玄冰峰弟子意外汇合。战斗中,沈墨“恰好”以新学的、掺杂了一丝《磐石镇岳功》卸力技巧的粗浅锤法,替凌清寒挡下了一道来自暗处的歹毒水箭偷袭。凌清寒当时只是清冷地道了声谢,但之后看沈墨的眼神,少了几分审视,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沈墨能感觉到,她似乎仍未完全打消对“救她之人”身份的猜测,但也没有进一步探究。
至于那位神秘莫测的鬼老,自那日重力谷后,便再未主动找过沈墨。但沈墨按照铜山长老的暗示,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独自寻到了炼体堂后山一处终年弥漫着灰色雾气、散发着硫磺与焦糊味的山谷——“鬼火谷”。谷口立着一块歪斜的石碑,上书“鬼火炉,生人勿近”几个潦草的血字,透着一股邪性。
沈墨在谷口徘徊片刻,最终还是走了进去。谷内雾气更浓,温度奇高,地上随处可见暗红色的灼热岩石和流淌的岩浆细流。在谷地最深处,他看到了鬼老口中所谓的“鬼火炉”——那并非传统的炼器炉,而是一口直径数丈、深不见底、不断翻滚着灰白色、时而夹杂着幽绿火星的诡异岩浆池!池边散落着各种奇形怪状、沾染着暗红污渍的刑具般的器物。
鬼老就坐在池边一块滚烫的巨石上,依旧穿着那身灰袍,拄着烧火棍,眯着眼,仿佛在打盹。感应到沈墨到来,他眼皮都没抬,沙哑道:“来了?脱衣服,下去。泡满一个时辰,能吸收多少‘地肺毒火’炼入筋骨,看你自己造化。撑不住就喊,老夫捞你上来,不过以后就别来了。”
沈墨看着那翻滚的、散发着刺鼻硫磺味和阴寒煞气的灰白岩浆,心中凛然。这“地肺毒火”绝非善物,蕴含着狂暴的火毒与地煞之气,寻常金丹修士沾染一丝都可能经脉受损。但其中也蕴含着精纯而霸道的火行与土行本源之力,对于淬炼肉身、尤其是融合了混沌之气的他而言,或许真是大补之物,当然,风险也极高。
他没有犹豫,脱下外袍,只留一条短裤,运转混沌道经护住心脉要害,纵身跃入“鬼火炉”中。
“嗤——!”
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那灰白岩浆仿佛有生命般,疯狂地钻入他的毛孔,灼烧他的皮肤、肌肉、骨骼!更可怕的是其中蕴含的阴寒煞气与火毒,如同跗骨之蛆,试图侵蚀他的经脉与神魂!沈墨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几乎要立刻跳出去。但他强行稳住心神,疯狂运转混沌道经,丹田内的混沌金丹急速旋转,散发出灰蒙蒙的混沌之气,如同最贪婪的饕餮,将侵入体内的地肺毒火之力迅速吞噬、分解、炼化!混沌之气的包容与同化特性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那足以让普通金丹修士痛苦哀嚎的毒火煞气,竟成了混沌金丹的“养料”!
池边的鬼老,终于睁开了那双浑浊的老眼,看着在岩浆中咬牙坚持、身体却隐隐散发出一种奇异灰芒的沈墨,干瘪的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低声喃喃:“好小子……这‘胃口’,比老夫想的还要大。混沌……果然是混沌……”
一个时辰,对沈墨而言如同百年。当他最终被鬼老用那根烧火棍“捞”上来时,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但皮肤下隐隐流转着一层澹澹的、更加内敛的金属光泽,气息虽然有些萎靡,但眼神却更加深邃明亮。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肉身强度,尤其是对火焰和地煞之力的抗性,有了明显的提升,混沌金丹也更加凝实了一丝。
“还不错,没死。”鬼老丢给他一瓶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黑色药膏,“回去涂上,明日这个时辰再来。记住,此事不得外传。”
从此,沈墨便多了一项秘密修炼——每日夜深人静时,前往鬼火谷,在鬼老的“照看”(或者说旁观)下,接受地肺毒火的淬炼。这个过程痛苦无比,但收获也巨大。他的肉身在混沌之气与地肺毒火的双重淬炼下,以惊人的速度变得强横,混沌金丹后期的修为也越发稳固,向着大圆满稳步迈进。他与鬼老之间,也形成了一种奇特的、沉默的“师徒”关系。鬼老从不指点他具体功法,只提供这极端的环境和偶尔丢过来的、效用古怪却极强的药膏或矿石。沈墨也从不询问,只是默默承受,疯狂吸收。两人都心照不宣。
时间如通天河水,静静流淌。转眼间,沈墨回到通天剑宗已近一年。
这一年,他低调、勤奋,在百锻峰彻底站稳了脚跟。凭借扎实的炼体修为、沉稳的性格和在几次任务中展现出的可靠,他渐渐赢得了不少同门的认可,也与石坚、吴风、赵铁柱、黑塔等人结下了深厚的情谊。他也对通天剑宗,对这个给予他相对安稳环境、资源、甚至一丝“家”的感觉的宗门,产生了真正的归属感。
同时,他也通过执行任务、查阅古籍、以及与同门交流,对南荒的格局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通天剑宗,位于通天河最上游,占据着南荒灵气最浓郁的祖地。而血煞门、鬼灵宗、百炼谷、玄天宗(南荒分宗)这四大宗门,则盘踞在通天河中游的灵脉节点上。四大宗门单个实力或许不如底蕴深厚的通天剑宗,但联合起来,实力已然超越。更关键的是,它们背后疑似都有中州大势力的影子(血煞门、鬼灵宗与补天阁关联甚密,百炼谷、玄天宗分宗则与中州其他两大势力有牵扯),这使得它们的威胁呈几何级数增长。
近一年来,四大宗门的小动作越发频繁。边境摩擦日益增多,通天剑宗在外行走的弟子遇袭事件时有发生,甚至有几处偏远的小型灵石矿脉和药园遭到了不明势力的洗劫。宗门氛围虽然表面平静,但暗地里的紧张感却在不断累积。执事堂的任务板上,巡逻、护卫、侦查类任务的比例明显增加。各峰都在加紧炼制丹药、法器,储备物资。
山雨欲来风满楼。沈墨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场酝酿已久的风暴,正在逼近。
这一日,沈墨刚从鬼火谷淬炼归来,正在洞府中调息。怀中一直安静的青铜罗盘,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震动的频率和强度,远超以往任何一次!与此同时,他隐隐感觉到,通天峰深处,那剑宫方向,传来一股极其隐晦、却令人灵魂战栗的古老剑意波动!怀中的神秘金属片,也微微发烫!
“怎么回事?”沈墨勐地睁开眼,看向主峰方向。几乎在同一时间,一阵急促而尖锐的、代表着最高级别预警的钟声,骤然响彻整个通天剑宗山门!
“当——!当——!当——!”
钟声九响,声传千里,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急促。
“敌袭!全宗戒备!所有金丹期及以上弟子,即刻前往主峰广场集结!”
一道威严而急促的声音,随着钟声,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沈墨霍然起身,眼中精光一闪。该来的,终于来了!他迅速换上百锻峰制式战甲,将必要物品收好,最后看了一眼怀中依旧在微微震动的青铜罗盘和金属片,深吸一口气,推开洞府石门,化作一道流光,向着主峰广场疾驰而去。
天空之中,无数道剑光、遁光,如同逆行的流星雨,从各峰升腾而起,汇聚向同一个方向。肃杀、紧张、决绝的气息,弥漫了整个通天剑宗。
而在遥远的天际,通天河下游的方向,无边无际的黑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滚滚而来!黑云之中,血光隐现,鬼哭狼嚎,煞气冲天!隐约可见无数狰狞的战舰、飞舟、以及密密麻麻的身影!
四大宗门,联手来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