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罗盘在掌心微微发烫,那股温热并不炽烈,却仿佛带着某种古老而遥远的呼唤,从星陨阁的方向幽幽传来,如同深海中鲸歌的低鸣,直透神魂。沈墨屏息凝神,混沌灵力小心翼翼地注入罗盘边缘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星象纹路。
嗡——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微不可闻的震颤从罗盘内部传来。边缘的星象纹路如同被无形的星辉依次点亮,明灭不定,勾勒出一幅残缺的、不断变化的星图虚影。那虚影朦朦胧胧,与沈墨曾经在归墟之眼边缘、在寂灭海深处感应到的某些星辰轨迹隐隐呼应,却又更加复杂玄奥。而罗盘中心的指针,在星图虚影出现的刹那,震颤得更加剧烈,始终顽强地指向内岛那座被无数禁制灵光笼罩的、形似倒扣巨碗的建筑——星陨阁总舵“璇玑殿”。
“果然……”沈墨眼中精光闪烁。这青铜罗盘,与星陨阁必定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是星陨阁保存着另一块碎片?还是他们的镇阁传承,本就源自这罗盘所指向的某个存在?亦或是……星陨阁内,有能激活、或者解读这罗盘的力量?
他尝试用神识去触碰、解析那浮现的星图虚影,却发现神识如同泥牛入海,那星图看似清晰,实则蕴含的信息浩瀚如烟海,以他如今的神识强度,只能捕捉到一些模糊的轨迹片段,根本无法理解其中真意。强行深入,甚至有种神魂都要被吸入那片虚幻星海的晕眩感。
沈墨立刻切断了神识连接,星图虚影随之暗澹,罗盘也恢复了冰冷的青铜质感,只有指针依旧固执地指着那个方向。
“必须接触星陨阁,而且必须是高层。”沈墨收起罗盘,心中已有定计。但如何接触,以何种身份、何种理由接触,却需要仔细斟酌。直接拿着罗盘上门?那是自寻死路。星陨阁这种传承久远的势力,元婴老怪坐镇,阵法重重,杀人夺宝只在翻手之间。伪装身份,以其他理由接近?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和足够分量的“敲门砖”。
他想到了瘦猴与星陨阁那个管事的接触,想到了鬼刃探查到的、星陨阁收购“定星盘”碎片的消息,也想到了老酒鬼打听到的,关于巨鲨帮与星陨阁争夺“空冥石”矿脉的矛盾。
“或许……可以从这里入手。”沈墨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空冥石矿脉,是利益之争。有利益,就有操作空间。若能在这场争端中,展现出足够让星陨阁重视的价值,或许就能获得接触的机会。而价值,不仅仅在于战力,更在于……信息,以及他们可能急需的东西。
比如,关于“定星盘”的其他线索?或者,一些星陨阁也无法轻易破解的、来自上古的阵法或炼器难题?
沈墨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手里,正好有一些来自寂灭海深处、来自归墟边缘的“好东西”,一些沾染了古老气息,连他也无法完全辨明用途的矿石、残片,以及……那部得自玄天宗、后来结合仙界见闻不断推演补全的《太虚阵解》残卷。这部阵道典籍,虽然残缺,但立意高远,涉及不少上古星象阵法,或许能引起星陨阁那些阵痴的兴趣。
“不过,不能急。阿蛮刚结丹,需要时间稳固。鬼刃他们也需要时间打探更多细节。而且,归墟之眼开启在即,各方势力云集,星陨阁作为地头蛇,此刻必然也是外松内紧,警惕异常。”沈墨压下立刻行动的冲动,重新闭目调息。当务之急,是尽快提升自身和小团队的实力。实力,才是这一切谋划的根基。
接下来的日子,沈墨更加深居简出。阿蛮在稳固金丹境界,熟悉新的力量,沈墨将《古鲸镇海诀》中适合金丹期修炼的部分功法以及几门实用的土行法术传授给他,并亲自指点他对大地之力的运用。阿蛮天赋异禀,对大地之力有种天然的亲和,进境极快。
阿秋(小泥鳅)依旧无忧无虑,大部分时间在睡觉,但每次醒来,气息似乎就凝实一分,偶尔望向某个方向时,金色的眼眸中会闪过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深邃。沈墨也将《古鲸镇海诀》传授给了她,让沈墨惊掉下巴的是阿秋如臂驱使一般,竟然很快地上手了,对于其中一些法诀的理解比沈墨还要清晰深刻,如同一个浸淫许久的老妖怪,这让沈墨反过来开始向阿秋讨教一些不太理解的地方。不过阿秋似乎对修炼并不十分上心,更喜欢吃沈墨炼制的各种味道的辟谷丹和灵果,吃着吃着就筑基大圆满了,很快就要突破金丹了。这让沈墨更加认为阿秋的来历不同凡响,毕竟比自己的天赋更高,同时随随便便就突破的小家伙,那绝壁是天才啊。
鬼刃四人按照沈墨的吩咐,在外活动更加谨慎。他们不再大规模接取任务,而是有针对性地挑选目标。鬼刃和夜枭联手,盯上了一个在隐星岛外围海域臭名昭着、专劫掠落单修士的邪修团伙“黑潮”。这个团伙首领是金丹大圆满,手下有七八个金丹初中期的亡命徒,行事狠辣,且与巨鲨帮某个小头目有不清不楚的联系。鬼刃和夜枭没有硬拼,而是利用夜枭的潜行暗杀之能和鬼刃狠厉精准的刀法,采取偷袭、下毒、制造内讧等方式,花了半个月时间,将这个团伙的核心成员逐一剪除,最后联手强杀了那名金丹后期的首领,将其多年积累的财富洗劫一空。这一战,让“影杀”的名头在隐星岛外围的阴暗圈子里悄然传开,也让鬼刃和夜枭在生死搏杀中配合越发默契,修为隐隐都有所精进。
瘦猴则与星陨阁那位姓赵的管事打得越发火热。他陆续又拿出了几块从寂灭海深处带出的、带有奇异天然阵纹的矿石,以及一页看似普通、实则暗藏玄机的兽皮古卷(得自某个被他们反杀的劫道修士遗物),成功勾起了赵管事的极大兴趣。通过赵管事,瘦猴了解到星陨阁内部似乎正在筹备一次重要的炼器,需要一些特殊的上古材料来修复或者炼制一件与星象定位有关的法宝,对“定星盘”相关的物品和知识渴求度很高。同时,瘦猴也隐约探听到,星陨阁与巨鲨帮关于那处空冥石矿脉的争端,似乎比外界传闻的更加激烈,双方在矿脉附近已经发生了数次小规模冲突,互有死伤,只是被高层压了下来。
老酒鬼那边收获更杂。他凭着豪爽(能喝)和见识广博(能侃),在四海盟底层和一些常年跑海的散修、佣兵中混得如鱼得水。关于归墟之眼可能提前开启的消息得到了多方侧面印证,据说是一些精通卜算的大能推演出的结果,误差不超过三个月。此外,他还打听到,四海盟盟主钱不多,似乎与中州某个以用毒着称的隐秘宗门“五毒教”有联系,收购“蚀骨幽兰”很可能是为了与五毒教进行某项秘密交易。更让沈墨在意的是,老酒鬼从一个濒死的、从内海深处逃出来的老海狗嘴里,听到了一个模糊的消息:最近内海靠近归墟之眼边缘的某些区域,出现了不明原因的空间扭曲现象,有时甚至会短暂地撕开一些不稳定的空间裂缝,喷吐出一些古老残破的东西,也有人被吸入后尸骨无存。有人猜测,这可能与归墟之眼周期性的活跃有关。
各方消息汇聚到沈墨这里,拼凑出一幅暗流汹涌的图景。归墟之眼异动将临,三大势力明争暗斗,补天阁暗中活动,各路牛鬼蛇神汇聚……这潭水,比他预想的还要浑,还要深。
而沈墨自己,在这段时间里,除了指导阿蛮和小泥鳅,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推演《太虚阵解》和修炼新得自青铜罗盘感应到的一丝微弱星辰韵律上。他隐隐感觉,这罗盘与《太虚阵解》似乎有某种共通之处,都涉及上古星辰大道。结合推演,他对阵法的理解,尤其是涉及空间、星象的阵法,有了新的领悟。毕竟之后进入归墟之眼,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样的阵法禁制,虽然是临时抱佛脚,但是不快也光啊!
就在这样表面平静、暗地紧锣密鼓的准备中,时间又过去了一个月。
这一日,瘦猴匆匆返回,带回了一个重要消息。
“老大,赵管事那边传来口信,星陨阁三日后,将在内岛‘璇玑殿’外的‘观星广场’,举办一场小范围的‘鉴古会’。”瘦猴压低声音,眼中带着兴奋,“名义上是邀请一些对古物、古阵法、古炼器术有研究的道友交流切磋,共享心得,实际上,我猜是他们想借此机会,从外界收集他们急需的那些上古材料或者相关知识!赵管事给了我一份请柬,说是感谢我之前的‘帮助’,让我可以去开开眼界。他还暗示,如果我能拿出让他们真正心动的东西,或许有机会面见阁内某位长老!”
沈墨接过那张非金非玉、触手温凉、上面以星辰砂点缀出简易星图的请柬,神识扫过,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一缕精纯的星力印记。“鉴古会……面见长老……”他沉吟片刻,“这是一个机会。赵管事给你的请柬,可带随从?”
“可以带一人。”瘦猴点头,“请柬上说,每位受邀者可携一名同伴或弟子。”
“好。”沈墨将请柬收起,“三日后,我随你同去。以你朋友或者晚辈的身份。”
“是!”瘦猴精神一振。
沈墨又看向鬼刃和夜枭:“你们继续按计划行事,但近日要格外小心,尤其是夜枭,你打探补天阁消息时,务必谨慎再谨慎。我感觉,隐星岛的气氛越来越不对了。”他想起前几日夜深人静时,偶尔感应到的、从内岛方向传来的几缕极其隐晦却强大的神识扫过外围区域,那绝非寻常元婴修士所能拥有。
“明白。”鬼刃和夜枭沉声应道。
“老酒鬼,你继续留意四海盟和钱胖子的动向,特别是‘蚀骨幽兰’的流向,以及内海空间异常的具体位置。阿蛮,你和小泥鳅留守洞府,加紧修炼,熟悉我教你的那几门护身法术和遁术。若遇危险,立刻激发我留在洞府的预警禁制和临时传送符,去三号备用据点。”
“是,沈哥(老大)!”众人齐声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