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它背上的尸傀,在怪物遭受致命重创、心神联系彻底断裂的刹那,也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动作彻底僵住,眼中那点微弱的灵光迅速暗澹下去,干枯的手指一松,一直紧握的那件散发着微光的物事,“叮”的一声,掉落在布满污秽的地面上。
沈墨踉跄后退数步,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胸膛的爪伤深可见骨,残留的怪物利爪上的毒性和侵蚀力正在疯狂破坏他的生机。左肩的毒伤也在蔓延。更重要的是,强行催发“混沌星爆”,几乎抽干了他恢复不久的大半灵力和神魂之力,经脉刺痛,识海空荡。
但他眼神依旧锐利,死死盯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怪物和尸傀,手中重新凝聚出黯淡了许多的星辰长剑,警惕着可能的临死反扑。
过了十几息,怪物庞大的身躯彻底不动了,只剩下一些本能的肌肉抽搐。尸傀也彻底没了声息,眉心处的锁灵钉依旧闪烁着微光。
沈墨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丝毫不敢大意。他先快速取出几枚疗伤和恢复灵力的高阶丹药服下,又拿出外用的解毒灵膏涂抹在伤口,暂时压制住伤势和毒性。然后,他小心翼翼地上前,用星辰长剑远远挑开怪物的残躯,确认其核心(一颗布满裂纹、散发着混乱邪恶气息的暗绿色晶核)已经彻底破碎。尸傀也确认了其颅内的控制核心(一团扭曲的黑色魂火)已然熄灭。
“总算……解决了。”沈墨长吁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强烈的虚弱感和剧痛顿时如潮水般涌来。他背靠岩壁坐下,大口喘息,抓紧时间调息。这一战时间虽短,但凶险异常,若非他刚刚有所突破,对力量运用更精妙,更关键的是果断使用了锁灵钉干扰了尸傀与怪物的配合,找到了其心神相连的弱点,恐怕胜负难料,甚至可能陨落于此。
调息片刻,恢复了一些气力,沈墨的目光落在了尸傀身边掉落的那物事上。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质地非金非玉、边缘略有破损的澹青色玉简。玉简表面沾染了污血,但依旧散发着柔和的灵光,在昏暗的灵穴中颇为醒目。玉简上似乎还刻着一些模糊的纹路。
沈墨强忍伤痛,走过去,先用星辰剑气扫过玉简,确认没有禁制或残留的邪气后,才将其摄到手中。
入手微凉,触感温润。拂去表面的污迹,玉简露出了本来面目。其材质似乎是一种罕见的“清心玉”,有宁神静气之效。边缘的破损像是被暴力撕裂所致。玉简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徽记——一座被云雾缭绕的九层高塔。
“这个徽记……”沈墨眉头微皱,觉得有些眼熟,一时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青云界?似乎不像。仙界?似乎有点印象,但记忆模糊。
他不再纠结,小心地将一丝神识探入玉简之中。
玉简内并无复杂的禁制,只有一段残存的、充满惊恐和绝望的神念烙印,以及几幅残缺的画面。
“吾乃补天阁外门执事,赵坤……奉命与刘师兄、李师妹……探查‘归墟之隙’异常波动……误入此地……地下竟有如此诡谲空间……怪物……那怪物能操控修士尸体……刘师兄为护我等,被……李师妹也被那黑雾侵染,化为尸傀偷袭于我……吾重伤遁入此穴,已无力回天……怪物与尸傀追至……吾将最后见闻封于此简,若有后来同道得之,务必小心!此地深处……有恐怖存在沉眠……与……与混沌道宫有关……归墟之门的波动……源自其心脏……补天阁上峰……所谋甚大……恐与上古……魔……”
神念烙印到此戛然而止,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不甘。最后的“魔”字,似乎因为烙印者当时心神崩溃或外力干扰,变得模糊不清,难以辨认。
紧接着,是几幅破碎的画面闪过:
画面一:三名身着统一制式灰色法袍(胸口绣有九层塔徽记)的修士,在一片充满混沌迷雾、空间裂缝密布的险地中艰难前行,神色警惕。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归墟之隙”。
画面二:他们闯入了一个巨大的、布满粘稠黑色物质和累累白骨的地下空洞(与沈墨探查到的空洞相似,但更大),惊动了一头比刚才那只更庞大、气息更恐怖的同类怪物,以及好几只类似的尸傀。激战爆发,一名男修(刘师兄)被怪物尾巴扫中,重伤濒死。一名女修(李师妹)被怪物喷出的黑雾笼罩,发出凄厉惨叫。
画面三:(视角应该是濒死的赵坤)他躲在一块巨石后,惊恐地看着那名女修在黑雾中痛苦挣扎,身体迅速干瘪,皮肤下浮现黑色经络,眼神迅速失去神采,最终变成了一具与刚才那尸傀一般无二的怪物,转身扑向了其他同门……
画面四:赵坤亡命奔逃,闯入沈墨现在所在的灵穴,怪物和刚刚转化的李师妹尸傀(就是刚才被沈墨击杀的那只)紧追而来。他绝望中留下玉简,然后画面陷入黑暗。
沈墨收回神识,心中波澜起伏。
“补天阁!”他终于想起了这个徽记的来源。在青云界时,似乎在一些极其古老的、关于上界(仙界)势力分布的残卷中,瞥见过这个九层塔的标志,但记载语焉不详,只知是一个神秘而古老的组织,在仙界似乎也颇为低调,但实力深不可测。没想到,竟然是他们在负责探查“归墟之隙”?而且,听这赵坤的遗言,补天阁似乎在谋划着什么与“混沌道宫”、“归墟之门”相关的大事?甚至可能牵扯到……“魔”?
混沌道宫!归墟之门!这两个关键词,深深触动了沈墨的神经。混沌道宫他刚刚离开,归墟之门则是混沌道尊意念中提及的、可能存在的离开秘境或通往某处的关键。而补天阁,竟然也在打它的主意?他们是如何知道这里的?他们想做什么?所谓的“恐怖存在沉眠”、“心脏”又是什么意思?
还有,这赵坤提到“归墟之隙”的异常波动……是否与自己之前在混沌秘境中的行动,或者混沌道宫的现世有关?补天阁的人,是否已经大规模进入了这混沌秘境深处?
一系列疑问和沉重的预感涌上沈墨心头。这枚玉简,不仅揭示了下层空洞中可能存在的更大危险(更恐怖的怪物,甚至“沉眠的存在”),更将“补天阁”这个神秘势力,与混沌道尊、归墟之门,乃至可能存在的“魔”联系在了一起。虽然信息残缺,但其中透露的阴谋气息,令人不寒而栗。
沈墨收起玉简,面色凝重。他看了一眼地上怪物和尸傀的残骸,又看了看那条通往更深、更危险区域的裂缝。
前有狼(补天阁可能的探查队伍、更恐怖的怪物),后有虎(无路可退)。留在灵穴?这里并非绝对安全,怪物能进来,补天阁的人或者别的什么也可能找来。而且,他需要找到离开秘境、找到云潇的路。
裂缝深处,是唯一的通道,也是危险所在。
调息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勉强压制住伤势,恢复了部分灵力的沈墨,缓缓站起了身。他先是将灵穴内尚未被完全破坏的几株最珍贵的灵草小心采摘收好,又用玉瓶装了一些灵潭中最精华的灵液。然后,他目光坚定地望向了那条幽深、仿佛通往地狱的裂缝。
补天阁……混沌道宫……归墟之门……还有那未尽的“魔”字。
无论前方是什么,他都必须要走一趟了。
手腕上的暗红丝绳,似乎感应到他坚定的心意,微微发热。沈墨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手持黯淡但依旧锋锐的星辰长剑,身形一闪,没入了裂缝的黑暗之中。
灵穴内,只剩下怪物和尸傀的残骸,以及被战斗破坏的痕迹。
黑暗,吞噬了他的身影。裂缝深处,隐约传来更远处空洞中,似乎不止一头的低沉嘶吼,以及……某种沉重而缓慢的、仿佛心脏跳动般的“咚……咚……”声,隐隐与沈墨胸口青铜罗盘碎片的微热,产生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